明洛决断地极快。
如果没什么大碍，去了等同无用功，还浪费脚力走个来回，若是真出了事，平成去了也于事无补，不如留在山上。
李安远。
这个名字蹦跶了出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明洛吐出一口气，却又庆幸对方仅剩的一点良知，没有为难胡阿婆。
“咱们走。”
明洛顾不上山路泥泞下雨难行，相反如果真是李家派人追杀，趁着此时逃窜，脚印都能被遮盖。
就这样，明洛开启了一场未知的逃生。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但如果这是真的，必须先发制人，真对上了那些刀口舔血之辈，她岂有胜算？
长安城外的山林不算深山老林，多数都是有主的地儿，没有那么原始，没有那么荒无人烟。
雨渐渐停了的时候，明洛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和平成两人啃起了饼子，喝起了水。
天知道，原本那饼子是她准备上贡给李秀宁的。
“真有人追杀咱俩？”
平成的腔调里透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或许有。”
这哪敢掉以轻心。
明洛虽说跑得毫无章法，但大致方位还是找了的，她弯下腰蹲下身子慢慢挪到一处断崖，眺望着山下她原本停驻车马的地方。
果不其然。
有不少鬼祟的身影以她的车马为中心，听从着调度，不断涌入山林，如乳燕投林般，根本瞧不见踪影。
她心头一紧。
这种地形如果她在明，对方在暗，她百分百包死。
终于时隔多年后，明洛再度体会到了昔年随军在山林里险中求生的刺激和紧张感。
造孽啊。
“下山。”明洛没打算在山里野地求生，准备不够充分是一回事，还有她总能在这片山林听到狼嚎。
夜里变数更多。
没死在人手上，说不定成了野兽的盘中餐。
说不清哪个更冤。
防患于未然的意识一点没毛病，明洛早走一步的好处是，身后那些追索的人永远慢一拍。
第592章 顺风
本身就被雨水阻碍了脚印踪迹，且明洛不是傻的。
大约曾经随军的充足经验，借着雨后放晴的天光，明洛顺利摸索到了下山的路。
难处在于她根本不敢走官道。
那么只能走山林小路。
就当明洛顶着一脑袋的树叶思考怎么抉择时，平成灵活爬上了一棵不高不矮的树。
“那边有村落。”
“嗯？”
明洛一听觉得妥当，又觉得万一对方守株待兔怎么说？
“是和官道相反的方向。”
平成这句话给了明洛莫大的信心，她咬牙道：“我们过去。”总归对方追杀她不假，早有准备是真，但终究不够充分，不然在她上山来到李秀宁坟前时就该埋伏得手，把她直接干掉。
赌一把了。
只是主仆两人越走心里越没底，离官道越来越远是真，但那村子的位置怎么也不对劲呢？
“是这个方向。”
平成急得连连为自己辩解。
“高处看的和脚踏实地走的，大不一样。”明洛太清楚这其中的区别了，看起来一丁点儿的路，走起来能让人发疯。
“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可能黑了。”平成估算着时间，眉梢眼底遍布浓浓的焦急。
“够的，夏日天光长，至少咱们有两个时辰。”
明洛平稳着心神，“真后悔今天没带只只，不然它给我们带路的话，何愁寻不到人烟村落。”
“娘子这边好像有脚印。”
平成眼尖，小跑几步上前，指着地面道。
雨后的缘故，地上的土都极软，且脚印轮廓鲜明，痕迹清晰，可见是刚刚留下的。
“会是李家人吗？”平成有点后怕地走开了两步，主仆两人站进了草丛中，免得成为靶子。
“应该不是。”
明洛大致估算了下这处和李秀宁坟的距离，正常来说，就算追杀她的人素质高动作快，合该先发现她，而不是一股脑地跑到她前面去，守株待兔吗？
和李家人打了那么多次交道，别的明洛没瞧出来，但这家人的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毋庸置疑。
不管操办的人是谁，都绝对不会太大张旗鼓，不然为何在城中不敢动手，就是怕惊动人罢了。
城外方便下手做文章。
“要不要跟上去？”平成相当纠结。
“没其他路了，咱们难道回去吗？”明洛环顾了圈地形，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要么顺理成章摸到村落，要么另寻办法搭上其他线，总之她没打算向李家人低头。
*
李迢是烦躁焦虑的，数月前的出手不仅没伤到明洛一根汗毛，反而让他在陛下跟前有了糟糕的印象。
从未面圣过的他在那天有了一次觐见的机会，他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却没想到陛下那么维护明洛，话里话外都在给明洛开脱。
而他也被革职，成为了被亲眷长辈指指点点的无用之人，仕途到这里，算彻底终结了。
这是他为什么愿意今日倾巢而出的根本原因。
李二的怒火没能让他对明洛避如蛇蝎，反而逼迫地他下定了为弟弟复仇，为自己讨公道的决心。
这数月来，明洛不是没出过城，但他不能临时起意，这样胜算不大，他早摸清了明洛出城的随行人员配置。
撑死五个人。
所以他一直等着这日，都说宋明洛受平阳昭公主大恩，且前些年几乎年年出城祭拜。
今日唯一的不顺是，明明可以尾随明洛到的，结果硬生生在城门处遇上了熟人，被认了出来。
都是一个圈子里混的，哪怕李迢这会儿是白丁，也不妨碍一部分圆滑的狐朋狗友们继续与他混。
这一聊一耽搁，顺利在城门办完手续的明洛一行人跑得影子都没了，他只能奋起直追，偏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于是错过了最好时机。
后来下了倾盆大雨，又耽搁会功夫，最后搞得这么狼狈，只恨自己带的人还是不够多。
“都没有？！”
李迢的脸在吼完这句后扭曲了。
心腹们唯唯诺诺。
要知道，真有能耐的兵尖子或者说是好手，人家可以不惜命，可以干掉脑袋的事儿，但必须得有大富贵在前方召唤。
杀了宋明洛属于没富贵还容易惹祸的烂活，而且以李迢的谨慎度，根本不可能让外人参与。
本来联络上的宁知朋这伙人，因着明洛，也不敢随便用。
这导致参与的人多是他的心腹，更擅长打探消息，耍小心眼之类的人身攻击，体力活整不来。
“应该是听到动静了 或者在山上看见咱们了……”有人答得小心。
李迢眼神扫过底下一帮蠢货，忍着怒火：“当时哪个发出来的动静，这么点活都做不好……”
他说了两句后觉得没意思，咬牙道：“山下其他方向的路呢？小路方向有踪迹吗？”
“有，有的。”
“这片……”李迢抬眸望了眼山上，雨后的林木空气都焕然一新，清晰地分毫毕现，哪里还会有什么躲藏奔走的人影。
真是可恶。
“去堵回长安的官道。”李迢马上调整了方向，小路有什么意思，她一个女儿家，没了车马辎重，不回城难道在山野里过夜吗？
“喏。”
一群人声势浩大，几十匹马立刻占据了官道的大半，来往行人都相当瑟缩，好些悄悄拐了小路。
“那边有一队车马来了。”
李迢骑在马上眯眼看去，是一乘看似寻常的青帷辂车，但其实不然，无非是车中之人故作低调，不想用更显眼的车驾罢了。
“让开点路。”
等到渐渐逼近，这队车马的前哨方过来招呼，言语腔调稍显冷漠：“敢问阁下何人，此乃官道。”
李迢只感受了下对方的气势，头皮本能一麻，是打过仗见过血的。
“李某正在追击一名逃奴。”
李迢脑瓜子好使，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宋明洛在军中施恩众多，经她手的将士不胜枚举。
这指不定是搭上顺风车了。
有李选的死横亘在心底，李迢的胆气大了许多：“不知阁下可有遇见过一名娘子？”
“不曾。”
第593章 相撞
答案是预料之中的，李迢不气馁，干脆骑着马往马车处去，这就刺激到了被拦下的军士们。
有甲士直接拔了刀。
“请退开！”
“让开！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这伙军士们被堵了路心气本就不顺，加上李迢举止随意，简直没把他们看在眼中，不由怒从心起。
李迢是见过大场面的，唯独被那么多见过血的军士围着，腿脚多少软了两分，他强撑住自己的身板：“李某也是懂规矩的，知道此举唐突，但奈何对方杀了李某的亲弟弟，实在不能容她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