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洛从最初给他的印象就不是寻常女子，果然进了宫也不走寻常路，这会都要生了，还在洗头。
“能啊，能坚持。还没到最厉害的呢。”明洛虽然没生过，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才到哪儿？
第46章 舐犊
开三指都没到吧……
“快，我卸妆换衣服了。”
明洛搞完这一摊，又匆匆去梳妆台前。
洗澡不用，她每天都擦洗，就算坐月子也可以天天擦。
李二领着溪娘在殿内看得饶有兴致，甚至是津津有味，因为明洛的产前所有动作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是完全不一样。
这会换了身宽松的待产服，坐在一个球上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有时明明疼得龇牙咧嘴了，仍在坚持。
“她何时进产房？”
李二很希望在他回立政殿前能看明洛进产房，仿佛进了产房后就万事大吉，尘埃落定了。
不然她在外头蹦跶胡搞，总给他一种不安全感？
接生婆如实道：“才开了三指。要生得晚上了，一切顺利的话，大概凌晨左右落地。”
她赶紧补充：“奴摸过骨盆和胎位了，都很正。不过娘娘是头胎，得费点力气。”
“她这岁数……”李二经常忽略明洛的年纪，总以为她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
“娘娘保养得没话说，陛下你看这会，还能下腰。”
接生婆是明洛托人四处打听过的，不仅手法好，而且态度开朗积极，重点是和她理念相合。
非常认可孕妇需要适量进食多动多走的观点。
明洛可不想找个死板老气横秋的嬷嬷处处掣制她，给她摆脸色。
“这是什么好事吗？”
李二虽然看习惯了，但这个节骨眼上真觉得明洛该歇歇，孩子要落地了，出月子后随便她怎么个飞天入地。
终于。
黄昏时分，明洛进了产房，李二也要去立政殿处理事务，带走了依依不舍想留下的溪娘。
她含了参片喝了点汤水，听着屋外御驾远去的声响，死死按压住那份不该有的妄想，说到底她是希望李二留下的。
但她没资格没立场说，也就只能作出无动于衷的模样了。
“四指多了，娘娘。”
接生婆一抬头便道。
“嗯。我休息会。”
明洛此时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也没法休息，往左侧还是往右侧都很难受，宫缩来时更是渐渐有了生不如死的体会。
屋内静悄悄地，唯有宫人不断进出来往，准备各种东西的声响，以及雪子扑在窗上的簌簌声。
她终于也在这个世上迎来最亲密的连接人，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
*
次日清晨，雪停得恰到好处，各宫房内的宫人陆续起来当值，按部就班地清扫长街的积雪。
宫门顺应着长安城的钟声次第而开，延嘉殿的宫门一开便有积年的女官匆匆而入，求见韦贵妃。
韦贵妃起得不早不晚，正坐在梳妆台前翻看着几支新打的步摇，却左看右看都不中意。
“是越来越没有新意了。除了花鸟虫兽，没别的可以雕了？”
这时有嬷嬷进来禀报：“淑景殿一个时辰前生了位小皇子。陛下临上朝前还拐去了一趟，御驾停了一刻钟的功夫。”
韦贵妃表情一滞。
“好本事啊，都快四十的人。”一想起宋明洛临盆前的身影都没太大臃肿肥胖，韦贵妃就忍不住咬牙。
“皇子也没什么好稀罕的，宫里皇子多了去。长乐门里都有一位呢。”这嬷嬷奴随其主，说话一副不太灵光的架势。
韦贵妃重重往台面上一拍，震得几支钗环步摇轻颤。
“都是些贱人。”
她恨恨骂了一句。
谁贱呢？
明洛和杨氏都是为了改善生活品质所以力争上游，努力争宠，真正贱的唯李二而已。
“陛下可有赐名？”
“没听说。想来没有，不过淑景殿人人得了三个月的月例。”嬷嬷不敢不说完整。
“宫外的人打听地如何了？她那么高调行事，真这么多年没一点纰漏？”韦贵妃从牙缝里挤着话说。
这块不归嬷嬷管，她后退了一小步，把回话的位子腾给另一位头皮发麻的内侍。
“有，宋昭仪在宫外时，结交不少三教九流，胆子大得很……”
一个说得滔滔不绝，一个听得百转千回。
不过任凭其他人怎么个酸，明里暗里地阴阳怪气，明洛都没心思理会，倒不是一颗心扑在孩子上。
而是全神贯注在自己的身材上。
更精确地说，她非常注重产后恢复，不单单是外观外形，而是更具体的细节，吃了做妾的这碗饭，她各方面都要敬业。
“娘娘，要喂奶了。”
芳草是想不通明洛愿意母乳的，晚上也休息不好，明明乳娘选好了，只当是哪里被厌弃了。
“嗯，抱来吧。居然没哭？”
明洛挺稀奇的，好些次她这儿子都哭得嗷嗷大叫。
“可能没饿狠……”
之所以愿意亲喂，无外乎她能为儿子做的只有这个了，十月怀胎生下他，再给他吃点奶。
其余的，她目前没有心力照顾。
当然了，她儿子一天里主要在睡，她有时都没看清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长什么模样。
希望健康成长吧。
古代的医疗条件真是让她望而生畏。
不过今儿她心情明媚，一来早上她拼尽全力拧过了淑景殿所有的宫人，痛痛快快洗了个头，神清气爽到不行。
二来今日是罕见的暖冬艳阳。
一般冬天的太阳，明洛很少用艳字来形容，可想而知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朝阳，洒下薄薄的金粉似的粲然光芒，透过“六合同春”的长窗镂空，照出满屋淡淡似水墨画的深浅。
初生半月余的婴儿裹着个苏绣的鹅黄福字襁褓而来，乳母喜气洋洋地请了安，递送到了已经解衣的明洛身侧。
“哎，对娘娘再起来弯一点。”
乳母帮着明洛调整方位。
“诶唷，今日这双眼皮挺明显的。”明洛眨了眨眼，对儿子的长相颇为满意，七成像她。
主打个眉清目秀，将来差不了。
“娘娘先前还担心呢，娘娘和十四郎是亲母子，陛下又神武俊朗，哪里能不好看？”乳母赶忙奉承。
明洛低眉浅浅一笑，尚且来不及说什么，便听一道熟悉不过的沉沉男声在暖阁的棉帘子处响起。
“娘娘担心什么了？”
李二来的时机总让明洛有点尴尬。
第47章 满月
她下意识地遮挡了下。
乳母同样利落请安，瞅着明洛专心致志喂奶，便赔笑道：“娘娘之前担心十四郎没双眼皮呢。”
哎哟。
明洛抬眸觑了眼李二。
没办法，英明神武的天可汗没双眼皮啊，她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极有道理。
被明洛用‘意味深长’眼神瞥了眼的李二哪里不晓得明洛的脑回路，一时间觉得好气又好笑，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偏她还给孩子喂着奶，连笑闹都不方便。
“你不放心他吃别人的奶？”
“不是，纯粹是年纪大了当亲娘，心比较软。”明洛坦诚道，要是她十来岁就当了娘，肯定恨不得全部扔给别人，但这个年纪当妈，实属在现代都高龄了。
“朕看你待溪娘，便知你肯定是个好母亲。”李二是很感慨的，他认知里的明洛虽然有许多瑕疵，但整体瑕不掩瑜。
“说起溪娘，她很好吧？”
明洛迟钝了下，终究问。
潜意识里，她对于‘姐弟’组合心有戚戚。
“溪娘能有啥不好，掰着手指头数你什么时候能陪她玩，能抱她呢。”李二眉目温润，和一屋子的岁月静好相得益彰。
这种氛围下，淑景殿里没有上赶着想死的，来和李二‘告状’宋昭仪早上非要洗头的可怕既定事实。
尘埃落定，有什么值得说道？
明洛洗都洗了。
能怎的？
等明洛出了月子，体重还没完全恢复生前的轻盈，但气色神态更为温润协调，她按着和溪娘约定好的，给她办了温馨的‘姐姐’仪式。
即她在淑景殿吩咐人布置了个小小的满月礼，或者说是溪娘荣升‘姐姐’的派对。
主要欢迎溪娘回来。
气球搞不到，但礼花彩球这些应有尽有。加上宫人在明洛叮嘱下的尽心尽力，她又请了和溪娘年龄相仿的其他公主们来捧场，立政殿她当然也下了帖子。
一个大主子加两个小主子，各个不落。
而李治和李明达全部赏脸了。
也陪着妹妹一道来见识见识。
溪娘一直念叨着的淑景殿阿姨待她多么上心多么好。
而明洛在这方面的整活从来不让人失望，光是淑景殿外，就搞了个动物列队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