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待妾宽容。”
站在李二的角度，明洛真心认为，李二足够包容，心胸宽广。
“吃吧，一桌子菜呢。”
李二吃饭不是爱唠嗑的主儿，轻轻拍了拍明洛的肩。
“嗯。”
*
回到宫中一切如常。
此时明洛已得宠了将近三年，不管她怎么自欺欺人，得不得宠是客观事实，不管是不是因为溪娘，她都享受到了作为宠妃的各种好处。
包括随在李二身边狐假虎威，人人对她毕恭毕敬。
包括她那狗屎一般的便宜弟弟。
宋家因她获官之人达到五人。
时常有女眷递帖子进来，要给她请安。
又或者，只是送点日用的东西来。
“算他们有心，送的东西实用。”明洛随手翻看了下布帛的成色，堆叠地整整齐齐。
“都送去库房？”
“嗯。”明洛刚接待完来给她请安的宋氏族中女眷，转回内殿换了身轻便家常的旧衣。
她本意只想邀请胡阿婆和三郎媳妇，奈何她问清了进宫的手续，便不太想折腾胡阿婆。
胡阿婆是个好性子，三郎媳妇也没所谓，反正明洛每月每季度没忘了给他们送东西。
不过宋氏族中其他性子活络的娘们媳妇子就不这么想了，总之非要来折腾一顿，和她见上一面。
仿佛这样，她们的夫君兄弟儿孙就能扶摇直上，封侯拜相。
嘿。
她一个都不会求的。
为了这群依附着她过活的宋氏族人，不值得去损耗李二对她的情份，用一点就少一点。
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宫里气氛日渐喜庆，在三清殿大吉殿日夜诵经祈福的僧人也越来越多。等到腊月二十五，年赏自六局派发，各宫室的宫人都忙着打扫一新，悬挂五福吉祥灯，张贴“福”字。
明洛开始在榻边数避子丸的量，又不禁眨了眨眼，怎么少了一颗？嗯？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数。
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舍得也不会拒绝李二对她的宠爱，但她不想怀孕生子的心也格外坚定，都有一个儿子了，她心满意足。
好好把孩子养大就是。
也是一儿一女地圆满了。
要是被李二察觉……
此念一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还是得再隐秘点。
她于一片年节氛围里琢磨起避子的若干种法子，首先男用的都不必想，其次……是对她身体的损伤。
她反正也奔四了，要不干脆对自己下狠手？
直接一碗红花？
日积月累地吃避子丸真不是长久之计。
长久……
她的君恩还能细水长流多久？
真烦人。
她努力让心情沉淀下去，尽力从现实层面解决避子问题，避子汤是不可能的，引人注目不说，那一把把药渣下去，被人查出了什么，她都不好祸水东引。
毕竟她本身是有名的圣手。
也因此入宫侍奉帝后。
“娘子。”
这称呼只会是芳草唤她。
“嗯？”她给了一个字的回音。
“武才人前来求见。”
明洛当即转身回眸，眼里逼出一点凛然。
好吧，这位她肯定得见见。
淑景殿正殿，明洛一入内就笑着迎了上去，止住了对方下拜的趋势：“今儿怎么特意过来？是缺了什么吗？”
武才人是前年入的宫，一同入宫的还有徐惠和其他几位家世好的小娘子，十五岁上下的年龄。
她当时在心底狠狠腹诽了李二。
至于有没有临幸过……
自然是有的。
但由于明洛格外关注武才人，所以记得清清楚楚，就那么一千零一次，之后李二没再召过她。
“都不缺，薰风殿很好，相处的姐姐们也都是好性子。”武才人打扮地中规中矩，衣裙都是常见式样，比明洛这一身新不少。
“嗯？你坐，尝尝我这边的点心。”
明洛静等她的下文。
总不能是来求同住的？或者直接想见李二？
第62章 才人
她思索着武才人和李二的交集，史书有载的，好像是一段杀马，即武氏好像砍下了马头，李二在旁边无动于衷……
武才人没搞弯弯绕绕的玲珑心思，直言道：“妾对娘娘的恩典一直铭记于心，不敢忘怀，恰逢年节之时，特意给小公主和小皇子缝制了不少衣裳鞋袜。也不止是妾一人的手艺。”
可能是年纪尚小的缘故，她的腔调里含着一些没化开的娇嫩，听得明洛一阵心软，神智都恍惚起来。
和她印象中的武则天好割裂。
人目前是幼生体。
她默念着幼生体三个字，亲自把武才人带来的衣物尽数接过，不论做得怎样，都是心意。
明洛拿不准对方的想法，罕见地惶恐，笑容都不够舒展：“太用心了，其实小孩子长得快，很多衣裳都只能穿几次罢了……”
“几次吗？”武才人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开始赞美明洛的俭朴和衣裳穿洗多遍的举止。
这让明洛好生尴尬。
不止一人夸过或者变相讥讽过她穿旧衣的作为，她好像无法接受说衣服穿一次就搁置的行为……
太夸张了。
有些衣衫，是偏旧的舒服。
有些正式场合穿的华服，她理解最好不洗，那料子就不能下水。
问题是她不是天天穿礼服啊。
就算她想，李二也天天穿得随意利落啊，底下人都是看风向标的，天子带头穿休闲装上朝，臣子们谁会穿正装？
也有一种可能。
就是臣子要搞大动作了，比如上一本厉害的奏折，要死谏了！
这样的好处是一目了然，李二一看到谁衣冠楚楚，幞头崭新，大红大紫的官袍上身，心里也好有点准备。
“我出身不好，难听点讲就是低贱，没养成过衣裳不洗的习惯。”明洛以这句自贬终止了武氏的奉承。
武才人心思剔透，晓得这马屁没拍到关键，不免脸上带出一点悻悻之色来，十来岁的小姑娘，立马抿了抿唇。
明洛则有点后悔早早和对方建交，她记忆里印象里的武则天，起码起码不是这样子的。
小娘子时期应该和那个谁，对，和李漾差不多。
有心机有手段。
事实证明，只有她这样的，李漾这样的，会格外工于心计，因为生存环境所迫。
武娴的少年时光称不上风光，甚至也有寄人篱下的时候，但比绝大多数小娘子都强了。
“你是不是担心陛下忘了你？”
明洛主动提起李二。
果然李二是这后宫所有女性的终极梦想，武氏面上一喜，又赶紧把这份溢于言表的欢喜压下去。
“有点。实不相瞒，不止是妾，薰风殿的其他姐妹也都见不到陛下。”武氏眼眶微微泛红。
这进宫，也不是她千方百计求来的啊。
都说进宫不好，她还没当回事，那是皇宫，那是天子，带着憧憬和期许，她心态极好地来了。
万万没想到，宫里的一切都那么泾渭分明。
从服饰到住处，从首饰到吃食。
三六九等，她根本见不着人。
薰风殿明洛没去过，位于太极宫西北角，和掖庭隔了一堵墙，实属内宫的偏远地带。
可想而知宫殿陈设布置远不如她的淑景殿。
淑景殿的位置也不算内宫中心圈，中心圈的殿宇院落早被李二潜邸时的姬妾们占据了。
比如燕贤妃的承香殿，美人才人混居的昭庆殿。
杨淑妃住在凝云阁，挨着东海。
阴德妃住在靠北的相思殿。
至于韦贵妃，她位份高，宫殿的位置也好，几乎和甘露殿太极殿位于一条中轴线上。
只偏离了那么一点点，住在延嘉殿，称得上内宫中心位的地方。
“和你们相比，我见陛下的机会确实多。你是希望我能带你见见陛下吗？”倒不是明洛懒得用说话的艺术表达，而是这话不好委婉地问。
她选择直截了当。
武氏的反应很大也很干脆，她直接跪了。
“妾不敢。”
明洛心底微微生出怜惜，却觉得多余。
这位的造化不在李二身上，真命天子是李治呢，有她时来运转风光无限的好日子。
“除夕这日，宫里必有大宴，我到时让人请你来陪公主玩。溪娘，认识的吧？”明洛想不出其他点子。
直接带武氏去见李二吗？
以李二的性子，对不感兴趣的人，大概率直接让对方跪安。
“知道，公主玉雪可爱，娇憨天真。”
武氏满嘴好话。
“左右你为才人，本就该你侍奉宴席，随侍陛下身旁。”明洛多少了解低位妃嫔的生存处境。
真的，有点后宫打工人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