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什么享受之说。
才人为正五品，掌叙燕寝，理丝枲，以献岁功。
换而言之，像才人美人每日都有排班表，但不意味着说就每天能看见李二，搞眉来眼去的。
要是陛下相中你，那是不必说，你名正言顺可以得宠。
但要是无视的话……
武氏就属于后者。
“张姐姐，她……在陛下还是秦王时就侍奉在左右。我待她客客气气，左右不了她给你们的排班。”
张姐姐就是张氏，昔年和李二一道去麦庄的那位，膝下有两位公主，当时明洛刚救下姚家一行人，急于安置便和李秀宁一块去了。
这位出身平平，但年轻时姿色尚佳，左右是李二喜欢的那款，所以得了些宠爱，李二登基后封了美人，再熬到婕妤。
算是婕妤里比较有头有脸的一位。
且相当会做人。
这个会做人是指对上，不是说对下。
“妾明白，妾也不敢对张姐姐有所怨言。”武才人鼻尖一酸，眼眶已经湿了。
“说来惭愧，妾也想巴结张姐姐，但比不得其他几位才人美人和张婕妤关系更好。”
她根本轮不到一些在陛下跟前露脸的活儿，比如每日晚间收拾陛下的寝殿铺床铺被这些。
再比如宴席上随侍在陛下左右，为陛下布菜伺候茶水等等。
“我明白。”
明洛思来想去，发觉只能悄无声息地捧武氏，不然直接把人安排到李二左右，太得罪张婕妤了。
第63章 同席
这点上她更加佩服张婕妤了。
人起码拿到了这方面的权利。
明洛这方面多少有点迟钝，她总以为六宫之权不怎么要紧，有没有都不妨碍她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如果哪日想做点什么，她想谋划一些事情，提拔料理一些宫人，有没有这个权利就是关键了。
张婕妤，咋拿到的？
聪明的明洛在安慰着以一些赏赐送走武氏后，马上想通了关键，张婕妤哪里是从李二手中拿到的？
是长孙。
一如她对溪娘的抚养权，是皇后允的。
她是皇后指定的公主监护人之一。
张婕妤除了这些年为人处世没出过错，没和六局闹过矛盾外，主要是惯性使然。
只要不犯错，李二不会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她行动力惊人，午后便拎着几样不会惹是生非的礼物去探望张婕妤和两位公主。
为免‘师出无名’，她捎带上了团团圆圆的溪娘。
美其名曰孩子社交。
张婕妤的长女叫悦安，这会已亭亭玉立，幼女小三岁，出落地……嗯，在发育尴尬期。
饶是以明洛的口舌，都不好昧着良心夸赞对方貌美。
“真是肤白若雪。这身袄子穿着，最衬肤白。”
堂堂公主，总归有些优点。
张氏不清楚明洛为何而来，也是打了万分精神来应对，同时不忘打量在左顾右盼毫不怯场的溪娘。
“溪娘，这是给悦安姐姐的，这是给悦宝姐姐的。”
明洛连哄带骗以吃食作为诱饵教了溪娘一路。
溪娘表现优秀，小脑袋昂得高高的。
作为皇后的嫡幼女，溪娘自小便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和妃子养的公主们精气神大为不同。
张氏没成想明洛准备地如此周全，给公主们的礼物很用心，大女儿的是一套渤海明玉的头面首饰，做工和成色都是上上品，完全可以拿来当嫁妆。
小女儿的礼物更灵动可爱些，是一套五色花纹缠绕的璎珞项圈，主图案是四季花卉雕刻而成。
并排摆在一个葵锦多宝盒中熠熠生辉。
“还不感谢谢过宋娘娘。”
张氏忙让两个女儿行礼。
“谢宋娘娘。”
“太客气了，这边有一套庄园游戏。溪娘，把说明书给大姐姐。”明洛摸了摸溪娘的脑袋。
孩子的另一重作用，方便社交。
“嗯，去吧，照顾好溪娘。”张氏明白明洛这是支开三位公主和她说事儿的，当即笑脸盈盈，连声吩咐宫人上果盘上零嘴，只一样不许公主们贪吃得多，坏了肚子。
“好嘞。”
悦宝欢呼了声，直接抱着溪娘转去了后头的暖阁。
“是我冒昧，打扰姐姐了。”明洛自知来得突然，语气上十分谦卑温和，温然一笑。
“不敢当。”张氏面上盈满笑容，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说话间，窗外天色渐渐暗如墨汁，小雪下得更大了，扑扑地打着窗纸，沙沙声安静入耳。
又一年要过去了。
*
合宫夜宴来了，天家富贵不只是外人传闻里的锦绣堆砌，金碧辉煌，而是那种戏文曲子里天上人间流水落花缓缓流淌似的沉静。入目各处皆是花团锦簇，繁华是凋不尽的，也是望不到头的。
丝竹声悠悠扬起的欢颂之调遍布在大殿之中，众人饮酒开宴，殿中歌舞如云。
武才人如愿站在了李二一眼能看见的地方，殷勤备至地陪着溪娘用饭，眉梢眼底具是小娘子的春风得意，明洛一见她的打扮，便知是无比用心，不知提前多少天开始纠结。
“昭仪。”
张阿难快步走到明洛身侧，低低唤了声。
“嗯？”这种日子，还能有啥事？
明洛一抬眸便对上李二炯炯有神的视线。
“陛下有请。”
喔唷。
明洛没绷住地露出一点细碎的笑意，简直收拾了下耳边的碎发，缓缓起身端起酒杯过去。
“妾祝陛下新的一年所愿皆能成。”
她说不来太高大上的，浅浅祝福下即可。
“嗯。”李二给面子地一饮而尽。
他一喝，明洛也顺势尽数喝下，然后顺理成章坐到了李二身侧，接受着底下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礼。
特别是长孙所出的几个儿女。
除了和她有点交情的李明达和溪娘不太介意外，其余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长乐公主在她坐下后没几秒按捺不住地上前敬酒。
不过一上前，她便发觉，明洛并未和阿耶并排坐，挤占了昔日阿娘的位子，而是在后方另外铺了坐垫。
长乐公主的神色缓和许多：“女儿祝耶耶在新的一年将天下英才尽数收入囊中。”
“阿清果真懂耶耶。”李二龙颜大悦。
“阿清知道耶耶心系天下和百姓，也希望来年风调雨顺，百姓继续安居乐业。”长乐公主看都没看一眼明洛。
明洛乐得装死。
不过看长乐的身形姿态，似乎有三胎了？
“阿清有孕多久了？”
这话李二刻意压低了声音。
“四个月了。”
“那不妨碍。”李二对自己的嫡长女和颜悦色不说，语气都不自觉地柔缓了许多。
这不是指饮酒，而是生怕月份太小张扬了出去。
父女俩相谈甚欢。
从长乐的角度看去，因着宋昭仪坐的角度刁钻，正好被烛火落在李二处的光影遮住，晦暗不明，看不清楚脸。
这一瞧，长乐心里舒坦了些。
毕竟阿娘在世时，和阿耶是有说有笑，举案齐眉。
作为这席间出身拿不出手的人，一路往上爬的明洛比谁都敏感，长乐对她的些微敌意，她格外清楚。
也分外理解。
她甚至松了口气。
坐在李二的高度，她不得不感叹居高临下的视野开阔，心理层面优越感爆棚。
好比学生时代的讲台，站在上面一目了然。
谁谁的小动作开小差一清二楚。
“陛下。”
她推了一盘剔好的鱼肉过去。
“朕当你是给溪娘整的……”李二意外之喜，他见过好多次明洛给溪娘剃肉剥虾剥蟹。
“溪娘这会和武才人玩得好，正好先消化下，她总是吃得多。”明洛非常自然地提了下武娴。
第64章 内耗
“喔，那是你每天想方设法地喂。小孩子就是能吃能大。”李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兕子那桌案，闺女面前的盘子上干干净净，碗筷感觉都没怎么碰过食物，光顾着和稚奴说话。
说话也细声细气，哪有溪娘中气十足。
身板不用说了。
“妾生怕喂得多了。”明洛有时不得不感慨体重之于女性，好比时刻系在咽喉上的绳索。
太瘦了对身体不好，姨妈都离家出走。
稍微重一点又内耗。
也就溪娘这会小，圆润点没啥，不然明洛绝不敢这么喂。
“你养得好，朕看那么多公主，你养得最好。”
李二轻松下了结论。
“多谢陛下夸奖，妾再接再厉哈。”明洛颇有种养猪成功被夸奖的自豪感，一面感谢领导，一面表示继续努力。
“不过堂堂是病了几日了，今日如何？”
“差不多好了。冬天嘛，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