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默然下来，有些无力的感慨。
“陛下，若是炸药能破安市城呢？”明洛眨眨眼，该想一点积极的好事，要是江柔水的出现改变了李二征高句丽的历史呢？
“能破的话，高丽军将再无心气。”
李二舒出口气。
目前局势对唐军就差最后一口气。
而高丽的最后一点心气，那些不愿降，那些做抵抗的臣民，全部凝聚在安市城中。
有物理性存在于安市城来对抗唐军的，也有间接在其他城池将精神寄托在安市城的，希望安市城能抗住。
“之后都会势如破竹，如行云流水？”
明洛不由得期待。
“差不多。”
“可惜我身体没好，不然我去见见江柔水。”也算是老朋友了，只消没有利害矛盾，聊聊天很舒服。
李二慢吞吞道：“朕让她来见你。”
“不用这么麻烦，正事要紧。”明洛嘿嘿笑了两声。
没多久李二拍拍屁股走了，明洛也早早睡下，次日醒转，江柔水已在外头转了好几圈，蹭了不少早饭。
“抱歉，让你等了。”
“你说得这么顺溜吗？我以为抱歉这样的词儿你不会习惯说了。”结果居然脱口而出。
江柔水气色不错，虽没化妆，但看上去很饱满，精神亦好。
“是对着你。”
明洛也在摆满碗碟的桌案前坐下，她轻描淡写：“不觉得我奢侈浪费吗？”一顿早餐几个人伺候，碗碟勺筷二十来个，满满当当。
“这才多少？”
江柔水瞪大了眼。
“每个碟子里只够我吃两口的。都比不上随便哪家五星级自助早餐。”江柔水哼了声。
她都不好意思多吃，比如那个顶着蛋黄的牛肉烧卖，好吃死人了，但就两个。
总不能她一人吃了吧。
“已经很好了。”
每天都有人把三餐做好端来，碗筷桌案不用自己收拾，这就是很大的幸福了。
“是啊。你吃。”
江柔水拿着筷子指。
明洛一般习惯洗完脸上好妆再吃，这会着实没太大胃口，她微笑道：“你只管吃，和我客气啥？”
“你不爱吃这烧卖吧？”
明明该是疑问的语气，硬生生被问成了肯定句。
明洛扑哧一笑：“这是我特意吩咐厨子做的。但你远道而来，算我招待你的，别多想吃吧。”
她口齿伶俐清楚，没有过分‘委屈’自己装作不爱吃，也主动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难怪你得宠，换作有些绿茶，会说自己不爱吃然后我吃了她再演再去上眼药，显得我横刀夺爱。你这样说明白，我吃了也没负担，当是你请我的。”江柔水先把明洛夸了通，然后大大方方吃了。
“我也喜欢你这样爽快，没有扭捏地客气，心底暗戳戳地觉得我小气。”明洛开始剥蛋。
“咋没人给你剥？”
江柔水好奇道。
然后张望着看到了其他宫人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案吃饭。
“别看，人家还以为咱们有事。”
明洛嗔怪道，声音有点娇柔。
“诶哟，这腔调——你和陛下说话，都这么作的？”江柔水拿手肘戳了戳她，一脸坏笑。
“哪能时时刻刻这么矫揉造作。”
明洛吹了吹依旧热乎乎的白粥。
“蛋一剥容易凉，我只吃蛋白。”明洛开始剥第三个蛋，将蛋黄统统放在了一个干净小碗。
“这蛋黄预备给别人吃？”
江柔水伸了伸脖子张望。
“也是金贵物。”
一想到一点牛肉还要往辽东城去寻，明洛觉得鸡蛋也许很快会成为稀罕东西，能省则省。
“所以说，你真的没怎么忘本。”
江柔水为此觉得神奇。
连她过了这段时间的安逸日子，都有些飘飘然，对待食物都不如原先爱惜。
“别夸别夸，我也是废了好大的劲儿，时刻耳提面命。”明洛又吃了三个小笼包和白粥。
早餐结束。
“这煎饺你不吃？”
看着金灿焦黄，很不错的。
“算了，吃小笼包了。”
没动过方便赏人。
“你不吃我就给别人了。”
江柔水回眸瞄了眼宫人那桌案上的吃食，不由得停住了想要出发的筷子：“我不吃了。”
她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随便一捏就是一堆游泳圈，都不是一层两层。再一瞧明洛和其他宫人的，不由得产生一种错觉，她好像真的太没危机感了。
“我是本职工作要求，他们是生活所迫。你犯不着。”明洛眼眸凝视着她，非常专注。
“工作要求？”江柔水笑得有些放肆，“你的陛下知道这个说法吗？”
“委婉地表达过。”
明洛私以为她和李二间很坦荡了，避子丸都能过去，其他算什么？男性比较务实，李二的确喜欢她身材窈窕。
“这么实诚……”
接下来江柔水就明洛生平发出了不少疑问，俨然一副看小说的架势，特别爱问一些细节。
“你娃才几岁？”
“你这么晚生的？咋不早生？”
“你恢复地好牛逼！”
明洛浅笑盈盈，让芳草拿了几个软垫来，答得可有可无，等桌案都被收走后，江柔水起身告辞。
“蹭完好吃好喝的，要去干活了。”
江柔水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加油哦。”
“成功的话会死很多人。”江柔水的神情一瞬间冷却下来。
“不成功也一样。落在李治这朝……高句丽的平民下场不会比做李二的百姓强。”明洛强词狡辩了下。
江柔水没有附和但也没反驳。
在长安生活了这段日子，还是承认李世民为天子的厚道，不说多么克己，但不随便折腾底下人。
都是事出有因。
“我已经进言，到时以天子名义引发地动。”
莫要和她挨边。
“甚好。”
“拜拜了。”
唐军对安市城的围剿攻城仍在继续，每日都会增添一点‘奇思妙想’，有时取得一点进展旋即被打回原形，有时一拿出手就原形毕露。
安市城可守的信念一点点在高丽人心中蔓延。
第191章 城内
而唐军似乎愈发沮丧。
在一日停止了攻势。
从安市城上望去，只见铺天盖地的唐军营帐中升起不少明目张胆的白烟，青天白日地，总不能是着火了吧？
守将杨万春和心腹幕僚们不免探讨了阵。
得出的结论也很令人便秘。
唐军今日没攻城，没有一大早地四更做饭，进行饱和式四面进攻，砲车隆隆，鹅车滚滚逼近。
居然是做饭宴请？
都是行军打仗之人，每日这样对峙着，他们自然清楚唐军的难点，无非是后勤补给。
如今天气还好，但架不住这附近早被他们坚壁清野，搜刮不出什么粮食来，有一日算一日，唐军每日消耗都是不小的开支。
他们就指望着让唐军知难而退，没有后勤总该滚蛋了吧？
尤其天子在此，不可能和他们来个同归于尽。
这般局面下，唐军若是想继续围攻安市城，就该抠抠搜搜地吃喝，每日勤勤恳恳地来打。
怎能这般铺张浪费？
有人开始胡说八道，一脸诡秘的笑：“或许是，大唐天子喜好宴请歌舞，自和咱们开打，哪里还有那般享受？今日怕是忍不住了。”
“忍不住？你当大唐天子是咱们的大对卢吗？”有人言辞更为犀利，一点不担心被告密。
“慎言！”
主将杨万春只站在城墙上扶刀而立，极力眺望着唐军正中央，他目力上佳，今儿天气又晴朗，虽说不能看得非常确切，但大致情形没有错。
是一场盛宴。
场面铺开地很大，一处刚刚夯土完毕的宽大将台上，一排排座次清晰的案几依次排列有序，坐着无数近臣幕僚部将军官等，而最上方的扬着天子旌旗处，底下似乎坐着个人。
这不是不能理解。
也不能因此说是唐军懈怠，天子糊涂开始享乐。
宴请往往伴随着是阅兵列阵，然后分发赏赐，振奋人心，说些让士卒用命的言语，最好能以此场面军威向城中进行恐吓。
自然唐军里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吃上口热乎的，和天子一道饮酒，大多数民夫不是忙着处置引水相关的挖坑筑堤，就是捣鼓着一辆辆极高大的鹅车，他们早就见过唐军的鹅车，没有什么意外。
他又努力往更遥远的砲车阵地看去。
每日铺天盖地的砲石今日总算停了，让他难得起得晚了些，主将忍不住踮起脚，只见好些士卒民夫都围着砲车在修补。
他趁着天色大亮能见度好的眼下将唐军内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了遍，又再次吩咐人看顾好抢来的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