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
她是这个意思吗?
三日后,楚蓉携姚知雪登卫府,卫府管事早候在门口,见到人来,忙迎着他们进去。
卫老夫人与卫驰已在前院,楚蓉连忙上前,问候起卫老夫人的身体,又说起卫驰对姚知雪的相救,心中十分感激。
卫老夫人摆摆手,只说这是小事,不值当一提,两人相谈甚欢,十分热络。
姚知雪与卫驰互相行了礼。
卫驰的目光不动声色从她身上掠过,额角的擦伤似乎已无大碍,颈上那道血痕恰好被长发遮住,隐约可见一道细细的疤。
至于手……她严严实实藏在袖中,也不知情况如何。
那日鲜血淋漓,想必这两三日也好不了。
“知雪,来,拜见卫老夫人。”楚蓉朝身后的姚知雪招招手。
姚知雪走上前,端庄行礼,“老夫人安好。”
“呀呀,多好的孩子。”卫老夫人满眼慈祥,“老身福薄,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若家里有个这样聪慧的姑娘,不知道多好。”
楚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这是有心撮合,简直与她是不谋而合,立即道:“这有什么难的,若老夫人不嫌弃,我让知雪时常过来陪您说说话。”
“那敢情好。”卫老夫人十分高兴,“我正愁没人陪我聊天说话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楚蓉与卫老夫人一拍即合,完事才想起来征求一下女儿的意见,“知雪,你怎么说?”
姚知雪:“……”
你们这一唱一和说得这么好,她还能怎么说?
于是她微微一笑,十分真诚:“我见老夫人也觉十分亲切,愿意常来陪伴。”
卫老夫人心里说不出的开心,越看姚知雪越喜欢,瞅了眼杵在一边冷梆梆的卫驰,顿觉恨铁不成钢。
这么好的姑娘看上了他,他怎么能跟块木头一样?
卫老夫人在心里叹气,随即话锋一转:“驰儿,这前院景致不甚好看,不如你院里,你带姚姑娘看看去。”
卫驰有些意外,欲言又止。
不等他说话,楚蓉也对姚知雪道:“去吧,好好看看,我同老夫人说会子话,你们好好看看,我们这一时半刻也说不完。”
于是两人被撮合着出了前院,春桃和纪石只不远不近跟着,给足两人聊天的距离。
姚知雪猜想卫驰方才是要拒绝,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便主动推拒:“将军,我就不进去你的院子了,实在有些冒犯。”
“没有。”在姚知雪疑惑的目光里,他斟酌用词,“我不觉得冒犯,只是院中景观甚少,远不如你府上花团锦簇……”
姚知雪听懂了他的意思,原来不是不想让自己去,难得啊,他竟然也会有这般婉转心思。
既然如此,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好看与否,不在乎景观多少,一株花与满院子花,一样是春色。”
“走吧,卫将军。”
她笑意盈盈,霎那间万物失色,最美好的景致,已在她眉眼。
卫驰只觉心跳如鼓,砰砰作响,他勉强稳住心神,做了个请的手势。
“姚姑娘,这边请。”
姚知雪一进院门就被那如瀑般的白山茶花吸引了目光,她走近细细观赏,忍不住赞叹,“钗头玉茗妙天下,琼花一树真虚名,实在美丽。”
卫驰眼中映出一幅画。
眼前人穿着淡雅,乌发半挽,别着两支玉簪,却是恰到好处的点缀。
亭亭玉立,与这白山茶相得益彰,浑然天成。
他不禁屏气凝神,不敢出声打搅,生怕惊扰了这满树山茶花,还有树下赏花的人。
“卫将军,原来你喜欢山茶花……”
姚知雪回头,恰好撞进他的双眸,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竟从中瞧出了几温柔。
卫驰错开目光,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这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花。”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花,神色黯然。
姚知雪恍然大悟,看来自己方才看到的温柔不是错觉,是卫驰在睹物思人,缅怀亡母。
她曾在席间听人提起过卫驰的母亲,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子,当年与卫大将军十分恩爱,是一段佳话。
只是天不遂人愿,卫夫人在生产时血崩,生下卫驰便撒手人寰。
姚知雪看着他冷峻的脸,在这满墙山茶花下,眉眼隐约透出几分神伤。
他自幼丧母,六年前父亲又战死,这偌大的府邸,只有祖母与他相伴,实在冷清。
她一时心绪复杂,轻声道:“这花开得这般好,想来是将军用心照料,夫人在天之灵,必然深感欣慰。”
卫驰闻言眉眼松动,露出淡淡笑容,“谢谢。”
姚知谢微愣,“不客气。”
原来卫驰也是会笑的,而且,还这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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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请个假,下一章推迟一天更,周三更,么么。
第35章 早起
卫驰忽而记起一事, “姚姑娘,其实击鞠那日,还有一人帮了你,是她先找到了你。”
那时候姚知雪确实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她昏倒时出现, 只是无从问起。
她看向卫驰, 静待下文。
“是贺霖的妹妹, 贺姑娘。”
姚知雪十分意外,贺瑶每次与她见面必有一番唇枪舌战,怎么还会愿意救自己。
卫驰又补充了一句, “她不愿意让旁人知道,所以我只告诉你。”
姚知雪大约知道原因, 贺瑶这段时间都跟在周晗身后, 唯她马首是瞻,若是让周晗知道自己暗中救人,必然会不高兴。
以周晗睚眦必报的性格, 难保不会记恨。
她冲卫驰浅浅一笑,“谢将军告知, 来日我必会好好感谢贺姑娘。”
卫驰故作平静地挪开视线, “无需客气。”
两人安静走了一段路, 经过一处水池,池水清澈, 深浅适宜,搁着几块形状不一的石头,正有几条锦鲤游动。
姚知雪停下脚步,不由得暗叹,这水池可真适合养乌龟。
她的别春苑虽然雅致,却独独少了一方水池, 可怜她的乌龟只能养在水缸里。
卫驰见她盯着水池出神,以为她是想喂鱼,便从一旁的廊下取了鱼食递给她。
“给,喂吧。”
姚知雪面露诧异,藏在袖中的手缩了缩,随即婉拒,“不了,我……看它们也不饿。”
卫驰注意到她的动作,想起来她手上有伤,状似不经意问道:“姚姑娘,你的手怎么样了?”
姚知雪觉得没有在他面前隐藏的必要,毕竟受伤那日他连伤口都看到了。
于是她举起自己的粽子手,伸到他面前,“喏,这样。”
卫驰始料未及:“……”
姚知雪晃了晃,语气倒很轻快:“是不是很像粽子,早知道让赵太医少缠几圈了。”
卫驰很认真地端详了一番,而后摇摇头,“不太好看。”
哪有伤口会是好看的。
姚知雪已经习惯了他的不解风情,只好默默将手缩回袖子里。
没想到却听他问,“疼不疼?”
姚知雪茫然地眨眨眼睛,又听他重复了一遍,“手上的伤,还疼不疼?”
“哦,这个啊,其实还好。”
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医给她敷的药冰凉舒服,愈合得也很快。
卫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看鱼儿,可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她那日遍布伤口的手,鲜血淋漓。
怎么会不疼呢。
姚知雪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不过他这人一贯是难以捉摸的。
两人一时无话,姚知雪便主动找话题,“听闻将军几日后便要南下办差,我嫂嫂说江南的云露酒十分好喝,你若得空必要去尝尝,还有松片糕和枣泥酥,老夫人应该会喜欢……”
说到江南,她犹如话匣子打开。
卫驰看着她滔滔不绝模样,一时失神,他总听贺霖在自己耳边念叨,姚姑娘多么娴静端庄,多么高不可攀,如天上月雪中莲,难以接近。
可贺霖不知道,其实她也有这般活泼明艳的一面,因为喜欢他,所以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旁人不可得见的另一面。
想到这里,卫驰唇角忍不住上扬。
脑中一个声音说必须要断了她的念想,不能放纵她如此表露自己,另一个声音却说她并没有说那些惹人厌烦的话,交谈几句又有何不可。
卫驰第一次放任自己的内心斗争。
清晨的风温柔拂过,吹动她的发,她站在日光里,如诗如画般美好。
这个素来冷寂无声的庭院,忽而有了春色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