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界待久了的钟殷竟然有些不习惯这些繁文缛节，“怎么只有你在这里，我记得青龙座下还有一个武官，叫尾火虎。”
句芒下意识又想抬手回话，猛地想起神君才说过不要行虚礼，连忙又把手收回来。他下意识的眼睛往左右瞟了瞟，帮同僚掩饰道：“回神君，尾火虎应该是在……是在巡视属地吧。”
钟殷知道这多半是个借口，但眼下他并不打算在灵界久留，青龙属地的问题自然应该由青龙来解决。
至于青龙现在愿不愿意醒来……
钟殷看着眼前紧闭的石门，随意地抬手一挥，暗红的烛阴之火从指尖翻飞而出，小小火苗中蕴含的力量扭曲的周遭的空气，轻飘飘地在空中划过一道红痕，悄无声息落在了那道封闭百年的结界上。
烛阴之火接触结界的那一刻，像是引线燃尽后陡然炸裂的烟花，石门在烈火中顷刻间化为飞灰，荡起的风暴惊得句芒等人后退半步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句芒匆忙抬手扶正头上的幞头，在烛阴之后的威压下不敢抬头，只能微微抬眼看向这位销声匿迹许久，又传出在人界苏醒归来的神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神君回归灵界直奔青龙属地，只怕没有什么好事。
消弭的结界后是无尽黑暗的洞口，洞内传出鳞片蠕动摩擦的声响，一声满含怒意的龙吟之后，洞内亮起一阵青色的光芒，光幕后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上身穿着黄色衬衫，外套绿色亮片西装，下身穿着红色喇叭裤，脚踩尖头鳄鱼皮鞋，头顶猫王同款蓬巴杜背头，脸上架着一副铆钉墨镜，仿佛从80年代歌舞厅穿越而来的一个闪耀的灯球。
烛阴之火炸起的石屑与灰尘挡住了青朗的视线，刚睡醒的迷糊劲让青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灵界还是人界。
他眯着眼睛，隔着墨镜看向尘雾之后的两个人影，毫不在意地抬起左手扶过头顶半瓶发胶固定的完美弧度，右手从后腰处摸出一台搬砖一样厚重的大哥大，天线指着对面看不清楚的人形。“小爷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谁敢炸我的洞府！”
钟殷看向周身颜色过于艳丽的青朗，眉头攥了一下就将目光移到他处。
外界只知道青龙沉睡百年，却不知他总结苏醒过一次，还偷偷到人界溜达了一圈，顺便学习了些人界的新潮玩意想带回灵界。
至于他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游走在来去人界和灵界，那个洞内口……也不知道尾火虎有没有替他堵上。
“是我炸的。”灰雾后一道修长的人影语气淡淡回复了青朗的问题，陌生中带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青朗下意识地一晃脑袋，将眼前的墨镜晃到鼻梁下，上前几步穿过灰雾终于看清了那两道人影。
如梦初醒的青朗瞬间清醒过来，那周身像孔雀开屏一般的嚣张气焰全全收回，手忙脚乱地取下脸上的墨镜，拱手作揖低头道：“见过钟山神君！”
青朗作揖双手里还握着那只大哥大，掩耳盗铃似的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做贼心虚地从大哥大后面探出视线，和自己的头号助手句芒对上了视线。
句芒看着多年不见的上司，只敢背着钟山神君对青龙无声苦笑。
钟殷再次抬手，隔空扶起弯腰拱手行礼的青朗，却连个正眼都不愿意递给青龙。
面对躲起来偷懒百年的小辈，又是这样一副不伦不类的打扮，吊儿郎当的做派，钟殷的态度属实算不上好。要是局里的众妖在场，大概也会感叹今日的神君没有了往日在局里的和善面孔，反而更加符合众妖从前想象中的威严形象。
“你们两个，跟我来！”无事青龙和句芒的眼神交流，钟殷先一步化作千尺龙身，消失在灵界上空。
……
唐钰耳边的玉牌再次传来那道清泉般的声音：“一切都很顺利，青龙已经苏醒，相信青龙属地内很快会恢复秩序。”
说话间，钟殷脸上不自觉地染上笑意，直到感到身边两束惊疑的目光瞥向他。
对上青龙和句芒两人的视线，钟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回，他背身走开两步，语气又柔了两分，“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吗？”
唐钰顿了两秒，“嗯，一切都好。”
钟殷只觉得短短的“都好”二字下还有许多未尽之言。
挂断通话之后，钟殷转身看向默默关注自己的青龙和句芒，“二位，吾希望明日就可以收到青龙属地私库内丢失的法器名单，可以做到吗？”
青朗迅速收回那副悄悄吃瓜的表情，“神君，一定做到！”
说罢，他手上在自家库房货架上的动作一点都不敢停顿地加速着，身后的句芒一手抱着厚厚的名册，一手纸笔跟在青龙身后核对清点，默默地陪着上司加班。
……
第二天一早，唐钰从泛着淡淡霉味的简易单人床上坐起身，伸手按灭刺耳的闹铃，跳下床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简单收拾完毕后，唐钰敲响了涂山瑞和羽游嘉的门，三人下楼后就见到王秩和李序早就在招待所门口等着。
见到镇妖处三人出现，王秩连忙给徒弟递了个眼神，李序提着几袋包子油条蛋饼，惴惴不安地挤出一张笑脸上前，“辛苦三位一大早起来配合我们工作了，这是给各位带的早餐，都是本地的一些特色……”
唐钰抬手制止了李序的靠近，也毫不意外地看到李序被自己抬手的动作吓得身躯一颤。
唐钰盯着李序看了两眼，一言不发的抬脚往门外走过，擦身的瞬间开口道，“你要是真的害怕妖怪，就应该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适合这份工作，我们局里有的是办法帮你忘记所有与妖有关的事情，好好开始新生活。”
唐钰不理会身后的李序如何理解她的话，神情冷淡地点头与王秩打过招呼，直至走向门口的越野车。
羽游嘉跟在老大身后，接过李序手里的几袋早饭，十分傲娇地开口道，“我们老大让你好好想想！”
涂山瑞对于羽游嘉幼稚的行为不作评价，他走到王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警官，唐队是个习惯就事论事的人，你不用多担心。”
唐钰接过羽游嘉递来的一袋包子，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下半个肉包，暗暗感叹队友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
李序的道歉她们不愿意接受，但包子是无辜的，她们三人的胃当然也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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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不知道还有人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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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殷：【要不是青龙这个不靠谱的小辈，我现在应该和老婆一起在查案！！】
第60章 塌房
唐钰顺手递给晚一步上车的涂山瑞两个包子, “涂山，今天那两个人类警官要咱们干什么。”
涂山瑞一手拉过安全带扣上，先启动了车子，又卸下了面对王秩警官时的和善, “还能干什么, 抓妖呗。”
他透过后视镜看向羽游嘉和唐钰, 无所谓地开口说道，“上工了，车上的各位妖怪打手们！”
听出涂山瑞语气里的阴阳, 唐钰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车窗外的小镇。
这个镇子不大, 招待所几乎就处在镇子的核心地段, 与人间无数个相似又无聊的小县城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就像无数人在知道身边有妖怪后，一定会生出和李序一样相似又无趣的想法, 没什么特别的。
李序是人，年纪一定比唐钰小, 所以唐钰暂时不打算和小人计较。
吃完早饭的羽游嘉把脑袋伸到前排, “去哪抓妖, 有线索了吗？”
涂山瑞：“警方追踪到了监控中拍到的疑似运尸工具的货车，就停在费沐源现在的住所附近。虽然那个房子多日没有人员进出, 但警方不敢轻易靠近妖的住处，只能让我们去查。”
费沐源的住处在小镇边缘，两辆车子一前一后转过正在大兴土木的一个山坡，穿过尘土飞扬的一片工地，又开进了一座几近荒废的村庄，四周的房屋有些已经被挖机消掉一角, 更多的是灰色外墙上大大的拆字。
一座四四方方的干净小院就这么立在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村庄角落里，与周围破败的荒芜不同，院墙下挂着成串的辣椒，簸箕扫帚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角，凉亭下的石桌上还插着两枝耷拉着头的向日葵。
王秩：“这片山头前些年被划入北兴山的重点开发计划，要建一个度假村，夏天避暑，冬天滑雪。这整个村子都在拆迁范围内，原先的村民基本都搬到镇上的楼房里了，都是市里给建的电梯房，就费沐源铁了心要做钉子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