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他夫凭子贵_银律【完结】(3)

  叼着旱烟杆满脸横肉的船家正语气不耐地驱赶着两个穿着破布烂衫的年轻人。

  殷晚枝原本心烦意乱,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却在掠过那两人时,倏地顿住了。

  她只依稀听见“游学”“拜师”……

  应当是两个求着搭船的落魄书生。

  灰扑扑的人群里,两人长身玉立,虽说发型看着狼狈,但分外显眼。

  一热一冷。

  年轻书生眉眼间散发着尚未被磋磨的少年英气,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正与船家说着什么,看着性子略急躁。

  但真正让她停住脚的是他旁边那位。

  那清冷书生大约年长几分,看上去更加沉稳,并未与船家逞口舌之快。

  肩头随意搭了件素白披肩半遮着面,江风一过,清清楚楚勾勒出底下宽直的肩膀,紧窄的腰线。

  明明是最简素不过的打扮,甚至有些寒酸,可穿在他身上,偏就生出一股清冷孤直的味道。

  侧脸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过,眉骨高,鼻梁挺直,薄唇是极淡的颜色,此刻正微抿着,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最要命的是那股气度。

  殷晚枝心口重重一跳。

  ——简直像是照着宋昱之最清俊出尘那副模样刻出来的。

  甚至更胜一筹。

  宋昱之是病中弱柳,风姿清逸却易折;眼前这人,却像雪岭孤松,骨子里透着凛冽的韧劲与……贵气。

  在这种地方竟然能有这样的好货!殷晚枝刚才那点疲惫被一扫而空,面上多了点喜色。

  她用团扇虚虚一指:“看见了吗?”

  青杏惊愕转目,从她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那要黑又壮的老船工。

  两眼一黑,这还不如上午看的那几个呢。

  “娘、娘子……”她忐忑的翻出小册子,企图劝说一下,“名单上还有一百多候选呢……”

  殷晚枝盯着那截在暮色里愈发显得冷白的脖颈,目光下滑,落在他窄韧的腰身,修长的腿……这个品相,睡到也不委屈。

  一锤定音。

  “就是他了。”她截断她的话,舌尖无意识轻抵齿尖,补充道,“是那个披着披肩的。”

  肩宽腰细,看着就劲大,好生养。

  -

  码头东隅。

  沈珏对着船家远去的背影狠狠龇牙:“呸!狗眼看人低!想小爷我在京城——”

  向来在京城横惯了的沈小将军,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吃瘪。

  见一旁的景珩不做声。

  忙凑近压低声:“……太子表哥,你在看什么?”

  景珩目光从那船只上“宋”的旗帜撤下来。

  刚才那边似乎有道极为强烈的视线。

  像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剥了一遍,让人不适。

  只是他才看过去,那道视线就消失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声音冷淡。

  沈珏泄气地拍打胳膊上肆虐的蚊子,嘴里嘟囔:“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连湖州的蚊子都格外骁勇。”

  想起上午遭遇,他更是心有余悸。

  那时也是寻船,一位脂粉浓重的船娘“热心”相邀,谁料上了船才知是条专做腌臜生意的花艇。

  景珩因着谨慎,并未中招,沈珏就没那么幸运了,那徐娘半老的鸨母见他年纪小,差点对着他上下其手,眼神黏腻得能拉丝,惊得沈珏差点拔刀。

  好一番鸡飞狗跳,赔光了仅剩的几钱碎银,才狼狈脱身。

  眼下日头西斜,若再寻不到船南下,又得在这鱼混杂的码头多耗一日。

  靖王爪牙追踪甚紧,每一刻都危险。

  沈珏凑过去被蚊子折磨疯了:“实在不行,动用您的私令,调湖州府……”

  “再等等。”景珩冷声打断。

  私令一出,踪迹便明,暗查即成明访,许多线索怕要立刻断掉。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朝他们走来:“两位公子安好。方才见二位似在寻船,咱们船上正缺一位能写会算的账房先生,兼做些夜间看顾货物的轻省活计,不知二位可愿屈就?”

  又是招工?

  沈珏瞬间警惕,干笑一声,抢道:“这位姐姐,我兄弟二人虽读过几本书,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算账也只略通皮毛,怕是担不起看顾重任,反误了主家行程。”

  青杏原本来之前还有些忐忑,远远看清这两人长相后才松了口气,她笑道:“公子过谦了,我看两位公子气度沉稳,定是细心妥帖之人。至于夜间看顾,不过是防些小毛贼,寻常健壮男子巡一巡便可,工钱嘛……”她略作思忖,“一月五两银子,食宿全包,如何?”

  五两!

  沈珏眼皮微跳,下意识瞥向景珩。

  他们现在浑身上下凑不出二两碎银。

  景珩面色沉静,目光掠过青杏,投向不远处那艘中等货船。

  甲板上堆着布匹药材箱笼,井然有序,是寻常商贾人家模样。

  最后,他视线落在船舱口,那里静静立着一位头戴帷帽、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身段窈窕,帷帽垂下的薄纱及胸,看着颇有些神秘。

  方才那道目光……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这人从一开始就在关注他们。

  “不知贵主家是?”景珩开口,声线清冽平稳。

  “我家娘子是徽州人氏,此次是运送些先夫生前经营的货物回乡。”青杏按吩咐答道,“娘子心善,见二位公子似是寻船不易,故有此一问。若是不便,也无妨的。”

  运送先夫生前货物回乡?

  景珩沉吟。

  这船南下,正合他们去雍州的方向,扮作账房混迹商船,确是极好的隐蔽。

  “还不知二位公子高姓大名,欲往何处?”青杏适时又问。

  “在下姓萧,名行止。”景珩用了化名,“这是舍弟,萧子安。我二人原欲南下雍州游学。”

  “雍州?”青杏笑意加深,“巧了,我们必经雍州水道,二位公子可愿一试?娘子说了,若是账目清楚,人又妥当,便是长雇也可。”

  景珩心中迅速权衡。

  风险固然有,但眼下这或许是南下最快且最不惹眼的途径。

  他略一颔首,端的是读书人温文守礼的模样:“既蒙娘子不弃,路径又顺,我兄弟二人便厚颜叨扰了。”

  青杏喜道:“公子客气了,请随我来,我去回禀娘子。”

  看着景珩和沈珏跟着青杏走向那艘货船,沈珏用气声飞快嘀咕:“表哥,我咋心里头……直打鼓呢?这新寡的娘子招工,怎么专挑咱俩这样貌的?”

  景珩目视前方,步履从容,只从唇边逸出低沉清晰的几个字:“见机行事。”

  “那万一……那娘子要是也跟上午那个似的,动手动脚……”沈珏挤眉弄眼。

  景珩脚步未停,却莫名想到方才那道窥伺的目光,眸光不由沉了沉:“即便敢,也得有命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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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胡汉三又又又回来了!!!热烈欢迎每一位读者收看新文!!!爱你们哟

  第2章 蠢货

  这是艘不大的货船,离得近了,景珩才真正看清船舷上那面墨蓝底的“宋”字旗。

  江宁宋氏,商贾大族,漕运盐政的账册上,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可不低。

  不过货船规制寻常,倒像是分支旁系的行事。

  只是不管如何,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两位公子,请。”青杏引路登船。

  刚踏上甲板,沈珏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小心打量周围,一卷素帛并笔墨便就递到了眼前。

  青杏笑盈盈:“劳烦二位填个简况,我家娘子也好心中有数。”

  沈珏探头一看,簿子上竟列着数栏:籍贯、年岁、婚配否、身长几何、擅何技艺……

  “这……”他喉结一滚,眼神瞬间飘向景珩——这阵仗,怎么比吏部铨选还细?该不会真是贼船,专绑他这等俊俏儿郎吧?手指已悄悄摸向腰间暗藏的匕首。

  “公子莫怪。”青杏似是看出他疑虑,温声解释,“近来水匪猖獗,前些日子邻船就混进了歹人,娘子新寡独行,虽存善心,却也不得不谨慎些。”她朝窗外微扬下巴,“您瞧,那些护卫也是为此才雇的。”

  沈珏顺势望去,恰见一名护卫单手提起百斤米袋,臂上筋肉虬结。

  他默默把匕首往深处塞了塞。

  “自然,娘子也不会亏待二位。这是预付的半月工钱,若账目清楚,行事稳妥,另有厚赏。”

  青杏取出两锭雪亮官银,轻轻搁在案上。

  娘子说过,这叫先兵后礼。

  一般的人看见这种不会不从。

  果不其然,银光晃眼。

  这段时间苦日子过得沈珏哭丧的心都有了,盯着那足色的官银,吞了吞口水,脸上瞬间绽出笑来:“姐姐说哪里话!贵主家思虑周全,原是应当的!”他一边提笔填写,一边啧啧称赞,“娘子这般仁善又周到,定是积福之人,将来必有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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