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他的声音温和道。
“这是刘巍,我之前的助理, 怎么你忘了?”时墨抬头看他, 眼里带着点疑惑。
“瞧我这记性。”谢时昀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最近事太多, 忙糊涂了。刘巍变化真大, 差点没认出来。”
刘巍的目光落在谢时昀搭在时墨椅背的手上,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主动伸出手:“谢总,好久不见。恭喜你们新婚,在英国得知消息后, 一直没来得及道贺。”
“谢谢。”谢时昀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道,“你一路辛苦了。刚下飞机就过来,也没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派车去机场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过来就行,也想给时墨一个惊喜。”刘巍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时墨身上,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暖意,“两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
“哪有,我现在正准备躺平呢。”时墨笑着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别站着说话。时昀,给刘巍倒杯茶。”
“好。”谢时昀应着,转身去拿茶杯。他背对着两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闪过一丝暗沉。
他给刘巍倒了杯绿茶,放在他面前,自己则坐在时墨身边的单人沙发上,拆开桂花糕的油纸包,把第一块最软糯、沾着最多桂花的,放在白瓷碟里推到时墨面前:“刚出锅的,还热着,你尝尝。”
“谢谢。”时墨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这家的好吃,甜而不腻。”
刘巍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酸涩。他放下茶杯,笑着开口:“谢总对时墨真好。”
“应该的。”谢时昀岔开话题,“对了,你在英国学的什么专业?”
“伦敦政经的产业经济学,辅修了影视制片。”刘巍的微笑道,“上个月刚答辩完,学位证要年底才寄到。”
“伦敦政经,厉害。”谢时昀点点头,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那怎么没留在英国?巴克莱、摩根这些投行,应该都抢着要你吧。”
“英国再好,也不是家。”刘巍看了时墨一眼,语气认真,“而且我答应过时墨,学成了就回来帮她。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谢时昀心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没暖透心底。
“刘巍回来的正好,咱们公司缺这方面的人才。”时墨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我就知道。”刘巍笑了,眼里的光更亮了,“时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会让你失望。”
谢时昀看着刘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刘巍,你在英国这两年,谈对象了没?伦敦的姑娘应该挺热情的。”
时墨也跟着点头:“是啊刘巍,你也不小了,处了吗?”
刘巍的指尖摩挲着杯壁,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英国那边学业重,还要实习,哪有时间谈恋爱。每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跑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实习?在哪家公司?”时墨好奇道。
“巴克莱资本的TMT投资部。”刘巍说得轻描淡写,但谢时昀知道其中的分量。巴克莱的核心投资部门,每年在全球只招不到十个人,能进去的都是顶尖人才。
“那可是好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谢时昀看着他,“就这么放弃了,不可惜吗?”
“没什么可惜的。”刘巍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道,“在英国赚再多钱,也不如回来帮时墨有意义。”
空气又静滞了。
时墨没听出两人话里的机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说这些了。刘巍,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还没找,先在酒店凑合一晚。”
“别住酒店了,我给你安排。”时墨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喂,王姐,公司在北苑那套精装两居室空着吧?对,就是带露台的那套。你让人收拾一下,把钥匙送到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她又对刘巍说:“那套房子离公司近,走路十分钟就到。家具家电都是新的,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车你先用公司的,回头我让行政给你配辆新的。”
“时墨,这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时墨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你放弃国外的高薪回来帮我,我总不能让你住酒店挤公交。这两天你先好好休息,倒倒时差,不急着上班。”
“不用休息,我身体好得很,明天就能上班。”刘巍立刻说,眼神里满是热切,“我想尽快熟悉公司业务,帮你分担。”
“不用休息,我身体好得很,明天就能上班。”刘巍立刻说,眼神里满是热切。
“急什么。”谢时昀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不紧不慢地放下了:“倒时差不是小事,休息不好容易出错。工作的事不差这两天,等你养足精神再说。”
时墨点头附和:“对,身体最重要。休息好了才能事半功倍。”
刘巍只好点头:“好,都听你安排。”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给你接风。”谢时昀突然开口安排着,“墨墨,咱们上次去的那个淮扬菜馆不错,环境安静,菜也清淡,适合刘巍刚回来吃。”
“行,你定。”时墨点了点头,又看向刘巍,“你没忌口的吧?有什么想吃的直说。”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刘巍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谢时昀,“那就麻烦谢总了。”
“不客气。”谢时昀伸出手,“我送你下去吧,顺便让司机记一下你住的酒店地址,晚上七点去接你。”
“好。”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在公司大门口等车的时候,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谢总,”刘巍忽然开口道,“这两年,听说你做了许多我之前的工作,辛苦你了。”
谢时昀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是夫妻,照顾她是应该的。以前辛苦你了,以后有我,就不劳你费心了。”
刘巍听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车来了。刘巍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忽然又抬头看着谢时昀,:“谢总,我这次回来,你可以好好歇歇了,以后,我会和你一起照顾时墨。”
说完,关上了车门。
谢时昀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一起照顾?
他不需要。
时墨是他一个人的。
*
晚上七点,淮扬菜馆的包间里。
暖黄的灯光透过宣纸窗户洒进来,落在红木桌椅上,墙上挂着的扬州瘦西湖刺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雅致。
时墨坐在主位,谢时昀在她左边,刘巍在她右边。桌上摆着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都是清淡鲜美的淮扬菜。
席间三个人喝着温热的黄酒暖身,聊得倒也算热闹。
“尝尝这个狮子头,他们家的招牌。”时墨夹了一个放在刘巍碗里,“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个。”
“谢谢。”刘巍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还是以前的味道。在英国的时候,我最想念的就是这口,那边的中餐做得一点都不正宗。”
“那你以后就常来吃。”时墨笑着说,又夹了一块干丝放在自己碗里。
谢时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时墨挑鱼刺。她爱吃鱼,但怕刺,每次吃鱼他都会挑干净。
他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在时墨碗里,又把菜里的姜片、葱段都挑出来,放在自己碟子里。
这些动作,他做了无数次,熟练得像本能。
刘巍看着这一幕,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也记得时墨不爱吃姜,记得她吃鱼怕刺。可这两年,这些事,都有人做了。
他压下心里的酸涩,笑着开口:“说起来,我在英国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件有意思的事。有一次去唐人街吃饭,看到一家餐馆挂着‘北京烤鸭’的牌子,进去一尝,居然是甜的,还放了菠萝,差点没把我吃吐。”
“还有这种事?”时墨咦了一声,完全无法想象那只鸭子的味道,“外国人做中餐,总是奇奇怪怪的。”
“可不是嘛。”刘巍继续讲着在英国的见闻,从泰晤士河的涨潮,到伦敦地铁的晚点,再到学校里的奇葩教授,语气从容不迫,偶尔还能抛出一两个冷幽默,逗得时墨笑个不停。
谢时昀安静地坐在旁边,给时墨剥虾、挑鱼刺,偶尔插一两句话,看似温和,实则目光一直落在刘巍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