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雾是不是跟小说里写的一样?”时墨夹了一筷子干丝,饶有兴致地问。
“那都是老黄历了。”刘巍笑着摇头,“现在的伦敦天气确实一般,但没有书上写的那么夸张。倒是有一回,泰晤士河涨潮,淹了半个地铁站,我从学校回住处,蹚着水走了四十分钟,皮鞋全泡废了。”
“你以前可不这样。”时墨忍不住笑了,“泡废了一双鞋还能当笑话讲?以前你要是碰着这种事,得闷闷不乐好几天。”
刘巍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笑容更深了些:“在英国没人惯着我,什么事都得自己扛,扛着扛着就扛出经验了。”
时墨听他这么说,心里感慨了一下。
“对了,你在巴克莱实习,主要做什么方向?”谢时昀剥好一只虾,放在时墨碗里,随口问道。
“主要是TMT领域的早期投资,还有跨境并购。”刘巍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通信、媒体、科技这几个赛道。英国的创业环境比国内成熟,但我看国内的势头更好,未来十年会是爆发期。”
“你回来是对的。”时墨点头,“国内现在遍地都是机会。你在那边学的东西,都能用得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巍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丝暖意,“而且你这边,我也能帮上忙。”
谢时昀端起黄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浅浅的泪痕,“那正好,墨墨现在手头的事越来越多,影视公司、地产、矿业,还有文物局的项目,我一个人劈成八瓣都不够用。你来了,我们能轻松不少。”
“我也就是个打下手的。”刘巍举起酒杯,冲谢时昀微微示意,“还得谢总多指点。”
“客气了。”谢时昀跟他碰了一下杯,响起一声脆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客气,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试探,都在宣示自己在时墨生命里的重要性。
空气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只有时墨毫无察觉,端起汤喝了一口,还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汤不腻还香,你俩都尝尝。”
吃到一半,时墨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刘巍说:“对了刘巍,你在国外的工资大概多少?”
刘巍放下筷子:“大概十万英镑一年。”
“那不少啊。”时墨点点头,“这样,底薪按之前你在英国那边投资公司的水平翻倍,项目提成另算。年终奖看公司业绩,房子和车刚才说了,都配给你,房子直接过户到你名下。”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刘巍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时墨,这太多了!我刚回来,还没做出什么成绩,不能拿这么多。”
“不多。”时墨摇摇头,一脸认真道,“你的能力值这个价。而且你放弃国外的高薪回来帮我,我总不能亏待你。等你做出成绩了,我还给你涨工资,给你分股份。”
“还有。”时墨顿了下,继续说,“你先在我身边熟悉三个月业务,三个月后,正式升任集团副总,主管投资和影视制片。地产和矿业那边,你也可以帮着时昀分担。”
谢时昀剥虾的手猛地一顿,锋利的虾壳划破了指尖,渗出一点血珠。他没察觉,只是看着时墨,心里五味杂陈。
副总。
整个集团的二把手。
时墨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直接给了刚回来的刘巍。
“时墨,这不行!”刘巍连忙摆手,“副总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我刚回来,对公司业务还不熟悉,直接当副总,大家会不服气的。”
“有什么不服气的。”时墨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能力说了算。你的能力我最清楚,以前你跟着我的时候,事情都办得妥帖。现在你又在国外学了这么多,肯定能胜任。至于服不服气,你用实力证明给他们看就行。要是真有人不服,让他们来找我。”
刘巍看着时墨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郑重地点点头:“好。谢谢你时墨,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跟我客气什么。”时墨笑了笑,转头看到谢时昀指尖的血珠,惊呼一声,“时昀,你手破了!”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血珠:“怎么这么不小心?剥个虾都能划破手。”
指尖传来时墨温热的触感,谢时昀心里的醋意和不安,瞬间被这一点暖意冲淡了不少。他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样子,轻声说:“没事,一点小伤,不疼。”
“都流血了还说不疼。”时墨横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创可贴,给他贴上,“以后小心点。”
“好。”谢时昀点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
刘巍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面前的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在胃里烧出一片冰凉。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三个人走出菜馆,晚风的凉意扑面而来。
时墨裹紧了大衣,谢时昀立刻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多绕了一圈,把她的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我不冷。”时墨瓮声瓮气地说。
“晚上风大,别感冒了。”谢时昀的手在她脖子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来,“明天降温,多穿点。”
“哦。”
刘巍站在台阶下,看着两人之间那些细密的、旁人插不进去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门童把车开过来,谢时昀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时墨坐进去,又等刘巍在后面坐好,他才发动车子,打开暖风。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
时墨坐在副驾驶,没一会儿就困得打哈欠,头一点一点的,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车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谢时昀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刘巍,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刘巍,墨墨性子单纯,她信任你,把你当自己人,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刘巍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示弱:“谢总放心,我和时墨认识这么多年,我比谁都希望她好。我回来,就是为了帮她实现梦想,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那就最好。”谢时昀收回目光,专心开车,语气冷了几分,“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时墨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们感情很好。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做让她为难的事。”
刘巍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刘巍推开车门,下车之前,他看着谢时 昀,一字一句地说:“谢总,感情的事,不是靠一张结婚证就能决定的。只要时墨还没真正爱上你,我就还有机会。”
说完,他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酒店。
谢时昀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攥紧了方向盘。
他转头看向熟睡的时墨,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碎发,低声呢喃:“墨墨,你只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回到家,时墨洗漱完就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谢时昀却没有睡意。他坐在床边,看着时墨熟睡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时墨只是想找个人帮她分担工作,好让自己能休息,他也知道,时墨对刘巍只有上下级的信任,没有别的心思。
可他还是忍不住不安。
刘巍很优秀,也了解时墨喜好习惯。
两年前,他因为自卑不敢表白。现在他回来了,变得自信、沉稳、优秀,像一把磨好的剑,锋芒毕露。
谢时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时墨的头发,眼底满是坚定。
他不会输的。
他和时墨有别人无法替代的默契和感情,刘巍再优秀,也只是后来者。
*
次日一早,时墨醒来的时候,谢时昀已经做好了早饭。
吃饭的时候,谢时昀状似不经意地问:“墨墨,你真的打算让刘巍当副总?给他这么大的权力,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什么?”时墨咬了一口小笼包,“刘巍的能力我信得过。以前他跟着我的时候,再难的事交给他,都能办得很好。现在他又在国外镀了金,能力肯定更强了。”
“这么信任他?”
“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谢时昀斟酌着措辞,又道:“我是担心他刚回来,副总这个位置,直接给他,是不是太快了?公司里那些人,未必都服他。”
“不服气就憋着。”时墨喝了一口小米粥,语气淡然,“我开公司,是看能力不是看资历。有本事的上,没本事的下。刘巍要是真的不行,不用你说,我自然会撤了他。但要是他行,谁不服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