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就向你坦白,是我晚了一步……渺渺,你怀疑我什么都可以,但是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无玩弄一说。做错了事就该赎罪,让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照顾你,好不好?”
苏渺只觉自己跟他说不通,为何沈姝这么宁顽不灵,到了这一步还在说要和她在一起。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他,更何况是和他日日相处,和自虐有什么区别。诚然她是很喜欢他,哪怕到了现在她仍然没办法将他从心间拔出,可是要她和沈殊继续在一起,纯粹是把自尊都吃到狗肚子里。爷爷把她从雪地里捡回来养大,不是让她自甘堕落的……
苏渺看着他恳求的目光,只觉令人作呕,他华丽的表皮下到底埋藏了多少虚情假意?又有多少个火坑等着她去跳?
她恨自己懦弱,恨自己心软,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疗愈受伤的心。她没有任何的心气再与沈殊理论,因那一株阴虚草,她可以保留彼此最后的体面。
“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沈殊死死抱住她的腰身,眼里闪着偏执的光:“我不走,我们在苏爷爷墓前行过天地礼,是一辈子的夫妻,永远也不能分开,即便死了也要埋在一起。哪怕你厌恶我也好,对我失望也罢,就是不能丢下我!”
苏渺怒不可遏,使劲地推他:“你将我的身心都骗了去,现在又在惺惺作态什么!还是说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你沈公子想要的,好,你通通都可以拿去,你现在就拿!”
“渺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和你长相厮守,仅此而已……我们回石头村,一起养小动物,过寻常夫妻的生活……像原来一样,我为你打理庭院,你为我擦汗,好不好?”
往日的甜蜜化作无数的回旋镖扎进苏渺心口,她笑着笑着就哭了,鼻间的堵塞令她呼吸不上来。
她迅速擦干净眼泪,强迫自己忍住那股酸涩,心神激荡下便做出了极端的行为。
原本为了防身而藏在胸口的匕首被她颤着手取出,然后对准自己以为永远不会刀剑相向挚爱。
“放开我,否则我杀了你。”
沈殊面上闪过不可思议,直愣愣地望着她,一动不动,如同陷入噩梦。
做出最难的第一步以后,接下来便顺畅许多。苏渺握紧匕首,胸膛剧烈起伏。
“放开!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在石头村时我就已经杀过人了!”
沈殊站起身,双手握住锋利的刀刃,鲜血很快顺着刀柄而下,流到手臂处,渗进苏渺的伤口。她感受到匕首不听使唤地往前移动,男人的面上带着几分病态的痴迷。
他像个吃到美味果脯的孩子,眼角眉梢都流露出餍足,薄唇扬起一个弧度。
“那你杀我吧,能死在你的手上,我这辈子也算圆满。”
尖锐刺入皮肉,苏渺脑子里咚一声。她吓得立刻松了手,往后踉跄几步。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匕首在男人修长的指尖旋转,沈殊转而握住刀柄的位置,却不是往心口刺,他眼底漩涡越来越汹涌,深深地望着她,然后粲然一笑,笑得五官狰狞,说不出的可怖。
苏渺双目瞪大,然后就听他说出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话。
“是不是只要我是女子,渺渺就会重新接纳我?”
苏渺眼皮疯狂跳动,以她这段时间对沈殊的了解,她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立马上去抢夺他手中的凶器。
“沈殊,你把刀放下,你还在使苦肉计吗,我告诉你没用,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害怕你!”
沈殊无视她的阻挠,轻易就挡开她的手,他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执念,红着眼笑道:“是男是女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分别,如果渺渺更喜欢作为女子的我,那我就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这样我们就能和好如初了。”
话音刚落,沈殊黑沉的眼底闪过一道利光,他高举起手臂,条条青筋冒起。
“不要!”苏渺大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往身下捅去,毫不拖泥带水。
眼看着就要扎进要害,苏渺什么也顾不了了,她拼尽全力扑过去,将沈殊撞到在地,刀尖险险擦过秘处,猛地扎进大腿,手掌长的匕首整个没入。
沈殊怔然一瞬便要拔出来,却因为扎得太深而血流不止,很快染湿大片空地。他像个无知无觉的死人,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痴痴道:“我是女子,我可以和渺渺在一起。”
苏渺满脸都是他的血,淅淅沥沥地汇聚到下巴,她整个人已经吓傻过去,眼前黑了黑,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不仅沈殊疯了,她也快被他逼疯了。
“你这个怪物,怪物……”
苏渺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嘴唇发颤,她现在只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眼前惊悚的场面。
她痛苦地抱住脑袋,从喉咙里扯出一声尖叫,转身就往楼下跑。
背后响起重物拖行的声音,苏渺余光看见沈殊拖着一只伤腿在地上移动,身体扭曲、动作僵硬,双眼空洞洞的,如同行尸走肉。
“渺渺,等等姐姐,我们一起回家……”
苏渺惊恐地加快脚步,因太过慌乱,脚下踩空,直接从半空摔下去,一头撞到墙壁。她撞得眼冒金星,疼得骨头要裂开,只是耽误这么一会的功夫,沈殊已经到了三步远的距离,在楼梯上蠕动、滑行,嘴上还念着:“渺渺不要姐姐了吗?”
“你才不是姐姐!”
苏渺毛骨悚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狼狈地不成样子。她无措地在学宫里狂奔,像一只无头苍蝇,只想快点离开。
每当她以为自己终于逃脱时,沈殊就会出现在她背后,不依不饶,像鬼一样缠着她,还说一些诡异的话。
苏渺精神濒临崩溃,脚下也渐渐没了力气,她急喘着跑进一条小路,绝望地发现是条死胡同,沈殊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脑海里闪过被他吞吃入腹的画面,浑身血液冻结,就这么脱力扑到死角。
有脚步声走了过来,苏渺万念俱灰,浑身都在颤抖。
渐渐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深邃的双眸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如同上回一样,他目不斜视地朝着她走来,仅仅是熟悉的气味便令她浑身一松。
苏渺听着胸腔里急速的心跳,含着哭腔道:“李渭南……”
男人蹲下身抱住她,声音干涩,却足以抚慰所有伤痛。
“我在。”
第59章
看着怀中女子狼狈的样子, 李渭南心慌又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上回在石头村时苏渺同样浑身是血,但眼神明亮,这次有了明显的区别, 说面如死灰都是轻的, 像只躲在角落的流浪猫, 因被人虐待而微微发抖。
女子艰难地张合唇瓣,吐出三个字。
“带我走……”
“好。”李渭南小心把人抱起,如同捧住一颗脆弱易碎的琉璃, 然后踩着夜色飞奔到学宫内一处弟子寝室,推开门就让陆小路给苏渺医治。
知道苏渺在自家少爷心中的分量, 陆小路没有像上次一样有所顾及, 打起十二分精神给她查看伤口。
“额头和膝盖有少许淤青,看着吓人,但没伤到筋骨, 休养十来日就没大碍了。”说罢他去准备化淤的膏药。
苏渺满身的血水和灰尘,衣服是必须要换下来的, 李渭南看着她呆滞的样子, 也没过问, 直接抱着人去了净室,然后慢条斯理地去脱她衣服。
虽则两人已行过周公之礼, 早赤.裸相对过,但仅有的两回都是在夜间船舱里,那时光线昏暗,只能看个五六分,这回烛火通明,女子白皙的肌肤随着衣衫滑落而跃入眼底, 李渭南感觉到伤口在瞬间崩开,疼地咬了咬牙。
他现在当真对苏渺没有任何下流想法,完全是身体情况特殊,敏感了些。
李渭南往左跨了半步,挤压处宽松些,他心无旁骛地除衣、擦洗、穿衣,整个过程苏渺都任他动作,既不抵抗也不害羞,像一滩掀不起波澜的死水,李渭南愈发难受,想把人抱在怀里揉了揉,又怕打扰苏渺放空。
亲自上过药后,李渭南把陆小路赶到隔壁去,然后和苏渺一起躺到床上,中间和她隔了点距离。
他是坐马车来的,就算再怎么赶也不及骑马快,所以来的路上就打听好苏渺这几日的轨迹,到远州后第一时间就是奔向她所在的客栈,结果扑了个空,只好把整间客栈的人闹起来,挨个问有没有人看到苏渺去了哪里,结果无一人知晓。毕竟深更半夜大部分人都歇下了,正心灰意冷之际,李渭南数了数在场的人,发现和店小二报的少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