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璟教她要勇敢，要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她想要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变得无比强烈。
等外婆睡下后，尤绮悄悄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她微微发红的眼睛。
她点开购票软件，输入目的地，日期选择。
指尖在确认支付的按钮上方停留了几秒，心跳有些快，但还是轻轻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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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京市的年味儿被圈在一扇扇紧闭的门扉和高墙大院之内。
柏璟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跟在柏晖身后，踏进另一处气氛肃穆的私密宅邸。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威仪。
宴席是传统的京式家宴，席间谈笑风生，话题绕着某些看不见的脉络和规则进行。
柏璟坐在柏晖下首，面上维持着浅笑，指尖却不耐烦地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眼神几次飘向放在一旁静音了的手机。
他给尤绮发了几条信息。
从早上起床时的【宝宝新年好】，到出门前试探的【还在睡懒觉吗？】，再到刚才趁着去洗手间的空隙，带着点可怜兮兮语气发的【Lucky把拖鞋咬坏了，它说想你了。】
统统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安安静静，像一块冰冷的黑曜石。
他了解她。
昨晚匆匆挂断的电话忙音，已经充分说明尤绮生气了，而且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不满。
此刻他心里像被猫抓似的，又痒又慌。
他答应了要去找她，却又食言，虽然不是主观故意，但失约就是失约。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垂着眼睫，抿着唇，一个人生闷气的样子。
委屈巴巴的，让人心疼。
餐桌上的寒暄和机锋还在继续，柏晖在与一位同僚就某个政策导向交换着看法，言辞滴水不漏。
柏璟听得心不在焉，思绪早已飞远。
他想，自己才二十一，大学还没毕业。
这个年纪，难道不该是抱着女朋友赖床、看电影或者计划一次短途旅行吗。
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着这些需要反复揣摩的对话，像个提前被投入运转程序的零件。
“小璟。”柏晖低沉的声音带着提醒意味响起，同时轻轻咳嗽了一声。
柏璟倏地回神，对上父亲扫过来的一瞥。
他当即调整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烦躁。
贾泽豪回家陪老婆孩子了，今天他被父亲抓了壮丁，美其名曰“多学学，多看看”。
可他此刻只想立刻结束这顿漫长的午宴。
席间又一轮敬酒开始，他耐着性子应付，觉得时间过得前所未有的慢。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接近尾声，父亲与主人家又站在廊下低声聊了许久。
柏璟站在几步外，看着父亲沉稳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这么能聊。
终于，告别，上车。
“爸，”坐进车里，柏璟直接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明天我就不去了，我有事。”
柏晖示意司机开车，闻言侧头看了儿子一眼。
男人年近六十，面容威严，眼神锐利，轻易就能看穿年轻人那点藏不住的情绪。
“跟你那小女朋友吵架了？”他语气平淡，不是询问，更像陈述。
柏璟被说中心事，眉头拧得更紧：“有这么明显？”
“我教过你，任何情况下，别把情绪摆在脸上。”柏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没什么起伏。
柏璟顿了一下，那股烦躁感再次涌上来：“我答应过她的。”
柏晖没接话，随手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柏璟也没多说，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搜索目的地，选择今天和明天的日期。
页面刷新，一片灰色的无票字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春运返程高峰，机票早已售罄。
他盯着屏幕，脸色更难看了，抬头看向旁边沉默抽烟的父亲：“爸，没票了，帮帮我。”
柏晖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隔着袅袅青烟看着自己难得失态的儿子，半晌，才评价了两个字：“瞎搞。”
“您都多大年纪了，当然不懂。”柏璟脱口而出，带着少年对自己情感世界重要性的绝对捍卫。
柏晖听到这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没再说话，侧首看着窗外。
柏璟不死心，又想到什么，找到禹新荣的微信，发信息问：【你家飞机借我，急用，我要去平江。】
禹新荣很快回复，带着幸灾乐祸的调侃：【不巧啊阿璟，我爸妈心血来潮，昨天刚飞去瑞士滑雪，飞机跟着去了，您老忍忍？要不我给您摇个热气球？】
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柏璟烦躁地把手机丢在一边，仰头靠进座椅里，闭了闭眼。
他妈的，连老天爷都跟他作对是吧？他现在恨不得自己能长翅膀飞过去。
第119章 好不好？想你想得厉害
下午四点多，冬日的阳光已经有些乏力。
尤绮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了禧园楼下的入户门前。
一路的奔波她已经有些疲惫了，但心脏此刻跳得很快，带着一种要即将做“坏事”的隐秘期待。
不多时，电梯升到顶楼，她轻轻推开门。
屋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温，带着清冽又安心的味道。
很安静，没有电视声，也没有人声。
“柏璟？”她试探着小声叫了一句。
回应她的是一阵旋风般的奔跑声和激动的嘤嘤声。
Lucky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一样从客厅冲了过来，差点把她撞个趔趄。
它立起身，前爪搭在她腿上，毛茸茸的大脑袋拼命往她怀里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音。
“Lucky！”尤绮蹲下身，一把抱住扑上来的狗子，脸颊埋在它厚实柔软的颈毛里，用力揉了揉：“Lucky！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我？”
Lucky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持续高频率摆动，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它的思念。
屋子里没有柏璟，他不在家。
尤绮放下行李，脱掉外套，环顾这个她离开了半个月却感觉无比想念的空间。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整洁，温暖，空气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茶几上还放着他常用的那个黑色打火机，沙发一角搭着他常穿的那件灰色毛衣。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Lucky立刻跟过来，把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尤绮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摸着它的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柏璟又发来的信息，这次是一张Lucky蔫头耷脑趴在地毯上的照片，配文：【你不在，它吃饭都不香了。】
尤绮看着照片里Lucky那夸张的忧郁表情，再看看眼前舒服得眯起眼睛享受抚摸，尾巴还在轻轻摇摆的真实Lucky，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还没回来，但她先回来了。
想到这儿，尤绮靠在沙发靠垫上，看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里，心里一片宁静，甚至开始有点好奇，等会儿柏璟回来，看到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个小时后，柏璟回到禧园。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闻到了空气里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温暖的、熟悉的，不仅仅是暖气和他惯用的香薰味道。
他动作一顿，心脏霎时漏跳了一拍，不敢相信。
是太想她产生的幻觉吗，他快步走进玄关，连大衣都忘了脱，视线急切地扫过客厅，空无一人。
但客厅茶几上多出来一个小小的粉色保温杯。
他眼睛骤然亮起，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不多时，他看向了Lucky房间的方向，听到Lucky的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响动，还有一个他思念了整整一个多星期的声音。
“Lucky，这个不能咬哦，这是给你梳毛的。”
柏璟放轻脚步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走到虚掩的门口，透过缝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梳子，认真地给舒服得直翻白眼的Lucky梳理着背毛。
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宝宝。”这两个字未经大脑，带着浓重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尤绮闻声转过头。
当看到门口那个一脸难以置信的高大身影时，她脸上顿时露出柔软的笑容，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清澈的眼底映着他的影子。
柏璟也跟着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他大步走过去，根本顾不上旁边兴奋得直转圈的Lucky，弯下腰，手臂一抄，直接将还蹲着的尤绮抱了起来。
“啊。”尤绮短促地惊呼一声，手里的梳子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