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已经猜到了晏宁的心思,可事关青杏,她不敢贸然提起,只能欲言又止地咬着唇。
幸而晏宁很快就回过神来,并未深陷在悲悯的情绪中。
“快吃吧。”
见她低头吃起羊肉,青橘这才心头一松。
晚膳结束后,她们便一同去了宣武门。站在高高的城门上,不仅能观看烟火,还可纵览整个皇宫。
烟火腾空的那一刻,青橘的面上充满了欢喜,就连向来冷淡的清霜也露出了憧憬的眼神。
每个人都有深藏心底的渴望,而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却能随着璀璨的火光悄然绽放。
此时此刻,万家灯火,只是不知千里之外的萧御在做些什么?
他是否也会在热烈燃烧的篝火中想起她来?
也许几日之后,燕州就会传来邸报。他若真的记挂她,一定会顺道寄来书信吧?
可眼下战事吃紧,他哪里还会想着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便是没有书信也无妨,只要他能平安归来,也就够了。
五颜六色的烟花相继绽放,于广阔的天际洒落无数绚丽的星芒。
午夜时分,宫内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听着那悠长的回响,晏宁这才拥紧棉被,缓缓合上双眸。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次日一早,所有留京的宗室子弟都要带着家眷入宫参拜。
晏宁循例接见了他们,又赏赐了不少珠宝,直到正午才终于得了空闲。可午膳才吃到一半,清霜就神色凝重地来到了殿中。
“娘娘,宫外刚传来消息,柴蕴之去吏部尚书的府上提亲了!”
闻言,晏宁瞳孔一怔,眸光倏然变暗。
钱府?他去的竟是钱府!可是,怎么会是钱府?
因为太过震惊,她久久都无法回神。
将她的惊愕看在眼里,清霜再度敛眸说道:“据密探所报,昨夜亥时,柴蕴之在清名桥畔救了一位不慎落水的姑娘。当时周遭站了许多人,有人一眼就认出落水之人正是钱老尚书的孙女,所以今日一早,柴蕴之就带着聘礼去尚书府提亲了。”
沉默片刻,晏宁蓦然抬眸,目光却格外晦暗。
“他所求之人是谁?”
“是钱府的四姑娘。”
清霜的回答犹如一道惊雷,在她心头轰然炸响,震得她心口发麻。
钱府有许多待字闺中的姑娘,可排行第四的却是位熟人。
钱四姑娘,那个刚及笈不久且美名在外的钱静怡!
可她不是眼界甚高,一心想要入宫选秀吗?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如何会看得上毫无根基的柴蕴之?
什么英雄救美,以身相许,都只是话本里哄人的故事。
高门大户的小姐出门,身边不可能没有人跟随保护,怎么可能让外男近身?
再者,就算她是真的落水获救,也没必要搭上终身。
以她的身份地位和才情相貌,哪怕入不了宫,也完全可以嫁给王孙贵族。据她所知,先帝的几个儿子中便有好几位与钱静怡年岁相当。
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为何会相中柴蕴之?
难不成他们二人早已有了首尾?此番不过是借落水来促成婚事?
不,不对!
如果他们真有私情,以钱懋的手段,柴蕴之绝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留在翰林院任职。
所以,他们究竟是何种关系,又是为何产生了关联?
难道……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猛然在脑中浮现。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原来,竟是钱家!
第81章 好自为之
◎本宫最恨不忠之人◎
那个藏在幕后,一直想置她于死地的,竟然就是钱家!
可萧御起事时,力推他继任的便是钱懋。所以钱家这般处心积虑地谋害她,便是为了送钱静怡入宫吗?
那么主谋之人又会是谁?
是老谋深算的钱懋,还是看起来娴静温婉人畜无害的钱静怡?
又或者,所有的一切都是祖孙二人合谋所为?
若真是如此,那为何还会卷进来一个柴蕴之?
照理说,谋害皇后这样隐秘的事情绝不可能轻易地泄露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可为什么,柴蕴之会知道他们的谋划?
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取信于钱懋?还与之狼狈为奸,坑害朝廷要员?
她虽猜不透其中的奥妙,却也知道,此时此刻,唯有冷静沉着才不至打草惊蛇。
柴蕴之想要娶妻,那就如他所愿,让他春风得意。
“清霜……”
“属下在!”
“你去把秦仲叫来,本宫有事要嘱咐他!”
“是。”清霜虽不知她的用意,却还是恭顺地应声而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她就已经带回了秦仲。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自萧御离京后,秦仲便成了晏宁得力的助手,日日都陪在御书房里。
他原是晁公公的义子,先前也曾在御前侍奉过笔墨。年纪虽不大,行事却很是沉稳老练。
故而晁公公阵亡后,萧御就将他提拔为了大内总管。
宫廷之中,便属宦官最为精明,也最会琢磨人心。即便相处的时日并不算长,可能得萧御信任的人,自然也可以为她所用。
“你去挑一套龙凤呈祥的合卺玉杯,明日一早亲自送到柴蕴之府上。”
闻言,秦仲眸光微滞,眼底闪过一抹狐疑,但他并未追问缘由,而是恭谨地颔首垂眸。
“奴才谨遵娘娘懿旨。”
“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午后便不用当值了,自去休息吧。”
晏宁话音刚落,他便感激涕零地躬身相拜:“多谢娘娘恩典!”
“去吧!”
“是,奴才告退!”说罢,他再度颔首,而后默默地转身退下。
他前脚刚走,清霜就投来了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说什么?”
见晏宁窥破了自己的心思,清霜面上一紧,眼底闪过些许尴尬。
“明日就去送礼会不会太早了些?”
他才刚去提亲,便是钱家立刻应下,也没那么快就定下婚期。现在就大张旗鼓地去送礼,只怕会引来不小的非议。
“柴蕴之救驾有功,本宫还未予以赏赐。如今他得此良缘,本宫自然要有所表示。”
说着,她唇角一弯,勾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不仅要给他送礼,钱府那边也不能落下。”
闻言,清霜神色一紧,眸中的困惑愈发深厚。
“属下愚钝,不明白娘娘是何用意,还望娘娘明示!”
“钱大人乃文官之首,他的孙女又和本宫颇有缘份,于公于私,本宫都该送上祝贺才是。”
她说的并不直白,故而清霜仍是听不懂她话里的暗示。
“属下还是不懂。”
“无妨,你很快便会明白!”
说罢,她眸光一闪,唇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
大周朝的年假休沐拢共有十五日,于官员而言,这是一年中最清闲也最高兴的日子。
就连远在燕州的两国将士,也在新年期间达成了短暂的停战协议。
凛冽的寒风吹彻边关,即便屋中生了火盆,也透着彻骨的阴冷。
来到燕州已十日有余,可迄今为止也未曾找到徐岱的踪迹。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未见尸。
而曾吉虽然还活着,可未能得偿所愿的北戎却始终不肯放人。
“若想要回此人,就拿一千五百石粮草来换,否则一概免谈。”
眼下战事吃紧,粮草本就匮乏,若是应了北戎的要挟,无异于挥剑自伤。
可若是置之不理,便是置曾吉的安危于不顾。如此一来,便会使得一众旧部心寒。
烦闷之际,萧御便只能坐在桌案前,提笔给晏宁写信。
他前前后后写了五六封,有诉说苦闷的,也有倾诉相思的,可最后寄到晏宁手中的却仍是寥寥数字。
安好,勿念!
也许是不愿她为边境之事生忧,所以信笺上对战事只字未提。
又或者是相思太甚,所以落笔之时便只有珍重勿念。
看着那一行伶仃的字句,晏宁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叹。
他若肯赘述燕州战事,她或许还能心安,可什么也不说,她反倒容易胡思乱想。
所以提笔回信时,她便依从本心,事无巨细地与他讲述了近来发生的事情。
因而当萧御收到厚厚的信封时,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在信的开头,她便用略显沉重的笔触写了柴蕴之和钱静怡定亲的事。
她几乎用了一整页纸来赘述她心中对钱家的诸多猜测。
此事的确是出人意料,就连他知晓后也愣了半晌。
彼时他曾与钱懋达成合作,所以平定萧恒之乱后,钱懋才会坚定不移地出面拥立他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