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地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以为这世间总会有例外。
可当她敞开心扉后,等来的却只是他的轻蔑和伤害。
“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有受过伤才会知道疼。”余静先是悲凉慨叹,而后又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可不管怎样,哪怕是为了孩子,你都要振作起来。”
“本宫会的。”
事已至此,一蹶不振又有什么用?
余生漫漫,她总不能像个怨妇一样活着。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稷儿或是晏家,她都必须要尽早走出阴霾。
***
谢澜音回来的那日,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雨来。
为了能让她回来,萧御甚至给了她安排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寄养在庐州老家的谢璋幺女,谢昭音。
那一夜,凄风苦雨,残烛泣泪。晏宁辗转一夜,几乎不曾合眼。
天明之后,她神色恹恹地倚在床前,连送来的早膳都没有动过。
“娘娘,您好歹吃一些吧!”
“本宫真的不饿,先放着吧。”
见青橘苦劝无果,清霜便上前说道:“谢氏虽入了宫,可昨夜并未侍寝。”
“这些事往后不必再告诉本宫。”
无论他召了谁,留宿在哪,她都不会再关心。
闻言,清霜眸光一颤,讪讪地退到了一旁。
“本宫想再睡一会儿,你们都退下吧。”
“是。”
离开寝殿后,青橘便叹息地说道:“娘娘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我知道,她心里定是难受极了,不然也不会形容憔悴、不思饭食。”
“也不知道娘娘什么时候才能释怀……”
“怕是很难了!”
她本就是个慢热的人,又曾那样恩爱过,一时半会如何能轻易割舍?
想到此处,青橘幽怨地叹了口气:“不过是去打了场仗,皇上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清霜也答不上来,只能跟着她一起叹息。
即便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晏宁还是耳尖地听到了那一句。
不过是去打了场仗,皇上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变了个人……
他的种种转变可不就像是变了个人吗?
变了个人!
她反复地咀嚼着这一句话,那些被压在心底的疑思就这么冒了出来。
久别重逢后的冷淡,莫名的指责和无情的决裂,每一件事里都透着反常。
可当时她被情绪左右,根本就无暇细想。
如今想来,他的种种行为,的确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萧御。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萧御。
不,他的身形和容貌明明没有改变,不是萧御又能是谁呢?
不过一瞬间,她就否决了自己荒谬的猜想。
可那又该怎么解释他奇怪的转变?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最后反倒又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梦境里。
那是一座阴暗潮湿的地牢,灰褐色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苔藓。
正中央的粗壮木架上绑着一个头发散乱且浑身是伤的人。
因为光线太暗,她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却能从他高大的身形判断出那是个男子。
就在她想要靠近些去看那男子的相貌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皇叔,孤又来看你了。”
闻言,晏宁心头一颤,回眸时,果然看见了一张春风得意的面庞。
来的是萧恒,那么被绑的……
她眸光一震,旋即转头看向那被捆绑在木架之上浑身是伤的男子。
随着萧恒不断走近,烛光驱散了一室的黑暗。
那张原本被阴影笼罩的面容也逐渐变得清晰。
即便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可晏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萧御。
第90章 前世二·梦魇
◎萧御之死◎
“萧御……”
她张开嘴,大声地呼喊着,可无论她怎么喊,萧御都像是听不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不仅是他,就连近在咫尺的萧恒也像是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一般。
就在她焦急之时,萧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缓步走向了萧御。
“怎么?皇叔不想见孤吗?”
“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说着,他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昨日燕州传来捷报,函谷关一战,谢璋率兵击败了北戎。”
听着他骄傲的宣告,萧御却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燕州兵强马壮,就算没有谢璋,曾吉也能领兵击退北戎。
见他不为所动,萧恒唇角一扬,眼神越发的耐人寻味。
“谢璋是不如你英勇善战,可他衷心得很呐,不仅战胜了北戎,还为父皇和孤除去了心腹大患。”
闻言,萧御眉心一跳,蓦然抬起了眼眸,眸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瞪着他。
“你都做了什么?”
“皇叔先别急,容孤慢慢说给你听。”
说罢,他恶劣地咧嘴一笑,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皇叔可还记得你那远在燕州的副将曾吉吗?”
果然,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引得他瞳孔骤缩,面露激愤。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一听说你被囚禁在皇陵,就带兵投靠了北戎。”
“你胡说!曾吉绝不可能叛变!”
“怎么,你就这么相信一个部下吗?”
一个将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且立誓要保家卫国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叛变?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他勾结北戎意欲谋反,已被谢璋就地正法。”
看着他眼底的恶意嘲弄,萧御的胸腔内立刻燃起了一团熊熊怒火。
“他忠君爱国,建功无数,你为何要构陷他?”
“一个副将而已,也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萧恒,你良心何在?”
听着他咬牙切齿的质问,萧恒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谁叫他不识时务,身为大周的将领,却不肯为父皇所用。父皇也是迫于无奈,才借谢璋的手杀鸡儆猴。”
“为了一己私利,就残害无辜,你们父子根本就不配坐拥萧氏江山!”
“你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阶下囚,也配置喙孤与父皇吗?”
看着他不可一世的骄傲模样,萧御气愤地咬紧了牙。
“萧恒,你不得好死!”
听着他悲愤的咒骂,萧恒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不得好死的人是你!”
“就算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活着的时候都斗不过我们,死了也不过是一堆无用的白骨,你以为孤会怕吗?”
说罢,他眸光一拧,面上的讥嘲越发浓烈。
“就算是到了地下,你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若有来世,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只有死人才会寄希望于来世。”萧恒冷笑着,眼底覆满了轻蔑,“可就算有来世,你也一样会沦为我们的手下败将!”
说罢,他便倨傲地转过身去。
“来世,呵!”
一声不屑的讥嘲后,他便趾高气昂地挥袖而去,消失在了狭窄的通道里。
萧恒走后,原本怒不可遏的萧御却颓然地靠在了满是毛刺的木架上。
后背早已满是伤痕,即便再次被尖刺划破,这副残败的身躯也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曾吉,徐岱……”
他悲悯地念着这两个名字,被恨意填满的眼眶里骤然落下泪来。
“终究是我害了你们……”
就因为他选择了臣服,那些真心追随他的弟兄才会沦落到了身首异处的境地。
可悔恨已再无用处,就算不死,他这一生也永远都走不出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看着他心碎绝望的神情,晏宁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萧御……”
哪怕他根本就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她也仍是极力地想要靠近他。
可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无论怎么使劲也无法迈开步伐。
地牢里没有日夜轮转,唯一的光亮便是看守之人带来的蜡烛。
可他每日才来一回,草草地喂他几口饭菜,再灌些凉水,便捧着烛台匆匆离开。
她就这么困在梦境里,看着他被人践踏折辱,像个蝼蚁一样苟延残喘。
眼泪不断地滴落,喉咙像烈火灼伤一样疼痛不堪。
就这么没日没夜地煎熬着,没过多久,萧恒就再度出现在了她眼前。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提着酒壶的内侍。
“有些日子没来看你了,这生不如死的滋味还好受吗?”
可无论他怎么奚落挖苦,萧御都不曾抬眸看他。
或许是觉得没意思,萧恒再一次提起了燕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