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他真的贪图谢澜音的美色,那么一开始就不会放她出宫。
“你能不能告诉本宫,皇上为何要接你回来?”
望着她充满疑惑的眼神,谢澜音眸光微滞,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颇有顾虑地看了一眼侍奉在殿中的宫人。
见状,晏宁心领神会地说道:“青橘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
“奴婢告退……”
驱散了寝殿内的宫婢后,晏宁这才神色幽幽地看向谢澜音:“现在,你可以说了。”
“这些话我原想等你出了月子再说,可眼下却是无法再拖了……”
说着,她眸光一抬,眼神颇为凝重。
夏日午后,热浪滚滚。
跟随内侍进入大殿后,她便低眉敛目地下跪参拜。
“民女谢澜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听着御案后传来的低沉嗓音,谢澜音神色一松,默默地站起身来。
“谢皇上……”
起身之后她仍旧目光低垂,并无半点窥探之意。
“你可知道朕为何召你回来?”
问话的同时,他已自御案前缓缓走来。
感受到他上下打量的目光,谢澜音呼吸一紧,惊异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喜怒不明的眼眸。
片刻的怔愣后,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岐山苦寒,并非安身之所。朕欲封你为妃,往后你就留在宫里吧。”
闻言,谢澜音瞳孔一震,眸中覆满了惊骇。
“不,此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他眉峰一挑,眼神异常锐利,浑身上下无不散发出帝王的威严。
谢澜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角隐隐泛起泪光。
“您答应过我,事成之后便放我自由的!”
“那又如何?”他不屑地冷哼一声,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她,毫无悲悯之心。
“您是天子,理应一言九鼎……”
“朕已经给过你自由了,怎么,还嫌不够吗?”
“您许诺我的是一生自由,而非一年光阴。”
即便知道会触怒他,可为了此生的自由,她也不得不与之争辩。
“是吗?”他轻笑一声,而后伸手挑起了她小巧的下巴,眼神近乎轻佻,“如此美貌,埋没于山野岂不可惜?”
她从未在萧御脸上见过那样放肆的眼神,一时间便连呼吸都滞住了。
将她的错愕和惊惧看在眼里,萧御满意地勾唇一笑。
“怎么,不想侍奉朕?”
强烈的震惊后,她渐渐回过神来,却还是不肯妥协。
“我已是残败之身,不配侍奉皇上,求您高抬贵手,放我回去吧!”
四目相对间,萧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残败之身又如何?朕,并不在乎。”
“可您这么做,就不怕有损贤明,遭史官非议吗?”
下巴已被捏得生疼,可她仍旧倔强。
“谢澜音已死,朕自会赐你一个全新的身份。”说着,他眸光一闪,眼底滋生出一缕兴奋,“就让你做寄养在庐州老家的谢氏幺女如何?”
听了他的话,谢澜音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璋在庐州老家的确还有个幺女,却并非原配所出,而是他回乡探亲时宠幸的婢女所生。
因妻子跋扈不能容人,他才会将孩子寄养在老家,多年来一直不肯接回。
没想到萧御竟会探听到如此隐秘之事,还欲借那庶妹的身份让她进宫。
“能留在朕的身边是你的福气,莫要不知好歹!”
听着这一句半是胁迫的话,谢澜音泪光一滞,终是颓败地瘫软在地上。
很快,她就顶着谢昭音的身份进了宫,虽还未册封,却已经住进了焕然一新的琼华宫。
她不明白萧御为何还让她住在原来的寝宫里,可当天晚上她就发觉了异样。
萧御驾临时,她并未穿上宫女送来的红色寝衣,也未曾梳妆打扮。
看着那一身寡淡的白色衣衫,原本还兴致勃发的萧御眸光一沉,眼底滋生出了强烈的怒气。只见他怒目而视,嗓音沉郁且压抑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让我入宫,我不敢不从,可我绝不侍寝。”
她知道惹怒萧御的下场是什么,可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已经失去自由,她也不得不捍卫这仅剩的尊严。
就算是死,她也绝不会再让任何男人沾身。
“你好大的胆子!”
迎着他怒气腾腾的眼神,谢澜音却无所畏惧。
“这世上的女子何止百万,多的是容貌出众之人,你又何苦抓着我不放?”
“你和她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外乎是一副好看的皮囊罢了!”
“可这世间,从来就只有一个谢澜音!”
看着他眼底压抑的情愫,谢澜音心口一震,错愕得说不出话。
“旁人再美,也不是你。”
说话间,他已走上前来,强硬地拉住了她的手。
当温热的触感由手心散开后,谢澜音瞬间惊醒。
“我若没记错,你喜欢的人不该是皇后吗?”
那时,为了晏宁,他曾几度涉险,差点就被萧恒算计。
“晏宁?”他冷哼一声,轻蔑地扬起唇角,“在朕眼里,她根本就比不上你!”
“你……”谢澜音再度怔住,眼底满是诧异。
“她性情孤傲,且自以为是,竟还妄想朕只守着她一人,简直可笑!往后你莫要在朕面前提她。”
听着他毫不留情的贬低,谢澜音心中更是惊异。
见她怔愣不已,萧御当即抿唇一笑,伸手便要去搂她的腰,可谢澜音却惊骇地挣开了他的手。
“怎么?朕说了这么多,你竟还是不肯?”
“我已经说过了,绝不侍寝。”
见她如此执拗,萧御顷刻变了脸色:“你以为你不肯,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您若要强求,那我就只有以死明志了!”
说着,她便抽出藏在袖间的发钗,紧紧地抵在脖子上。因为用力太深,甚至还在雪白的脖颈上刺出了醒目的红痕。
“你宁愿死也不肯侍奉朕?”
“是。”她答得干脆,就连眼底也浮现出了几许慷慨就义的无畏。
“没想到你竟如此刚烈!”
萧御冷笑一声,眸光逐渐晦暗,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打量。
“朕问你,当初你接近萧恒的时候,可曾有片刻动心吗?”
对上那审视的目光时,谢澜音心口一滞,迟迟没有回答。
漫长的对视后,萧御唇角一动,露出一抹轻笑,却终究没再逼她,转身离开了琼华宫。
当回忆落幕,她的眉眼间也覆满了一层悲凉。
听了她的转述后,晏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若真的喜欢我,一开始的时候就不会让我忍辱负重,入宫离间那父子二人……”
“可他若不喜欢你,又为何执意让你入宫?”
甚至还说出“这世上从来就只有一个谢澜音!”这样深情款款的话。
“我认识的那个萧御绝不可能喜欢我……”
“你什么意思?”
迎着晏宁惊异的目光,谢澜音幽幽说道:“娘娘还不明白吗?”
见她怔愣无言,谢澜音缓缓敛下了眸光。
“他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萧御……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萧御!”
“这怎么可能?”不等晏宁开口,青橘就吓得面色大变。
谢澜音并未回答她的惊疑,而是目光幽深地看向晏宁。
当彼此的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她清楚地看见了晏宁眼中的迟疑。
不是萧御,那他还能是谁?
晏宁并未问出心底的疑惑,而是凝重地咬住了嘴唇。
第92章 决心
◎本宫绝不后悔◎
谢澜音走后,晏宁沉默了许久。
原来不只她有所怀疑,连谢澜音也察觉出了他的怪异,这越发验证了她原先的猜测。
而当清霜自感业寺回宫后,她满腹的狐疑便都有了答案。
看着手中的信笺,晏宁眸光一震,心口不住地颤动起来。
凡心性大变者,若非重创失忆,皆为夺舍之故。夺舍者,多为借尸还魂,亦有附体强占。
夺舍!
那是志怪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字眼。
据书中所记,人在重伤或濒死时,身体会格外虚弱。而周遭的妖魔鬼怪便会在此时趁虚而入,占据此人的躯壳。
道行高深的夺舍者会继承原主的记忆,通常不会被亲近之人发现。而道行低微的夺舍者则会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她原本并不相信那诡异之说,可萧御的种种转变却实在是令人生疑。
从一开始的疏离,到后来的决裂,再到对谢澜音的执念,他的所作所为都像极了已故的萧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