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升,送县主回去!”
不等小厮应声,与晏太傅擦肩而过的萧御忽然顿住了脚步。
“慢着!”
闻言,晏太傅眸光一颤,面容越发冷肃:“小女体弱,请王爷容她回屋休憩片刻,换身衣衫再来拜见。”
听着他冷淡的嗓音,萧御蓦然回眸,眼底闪过一丝不喜。
“并非本王不肯怜香惜玉,而是县主必须留下听旨。”
说着,他悠悠转身,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
见状,以晏太傅为首的一众人等当即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乾坤合德,阴阳协和,乃人伦之始,王化之基。太傅之女晏宁,毓出名门秉性端淑,德容兼备蕙质兰心,允称闺秀之范。
今晋王萧御,宗室屏藩英姿俊伟,文武兼资忠勤体国。
兹以金玉良缘,特赐晏宁为晋王正妃,择吉日成礼。尔其克敦妇道,敬慎持躬,辅佐藩邸,永谐琴瑟之好。钦此!”
萧御读完圣旨后,晏宁跪行上前,恭敬地接过圣旨,叩首谢恩道:“臣女定会谨遵圣训,以报皇恩。”
见状,萧御眸光微动,伸手将她扶起,“奔波许久,你也该累了,回去休息吧。”
“多谢王爷。”
起身的那一刻,二人四目相对,萧御不动声色地朝她点了点头。
晏宁眸光微动,侧首朝父亲拜了拜,便握着圣旨离开了扶风堂。
刚出院门,她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闻姨娘。
没有只字片语,只是目光交汇,她就清晰地看见了闻姨娘眼中的憎恨。
幽怨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手里的圣旨,往日柔顺的兔子也终于露出了獠牙。
十年前,她被抬进晏府的那一日,晏宁也有着同样的怨恨。
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让她尝尝心碎的滋味了。
晏宁眸光一敛,冷淡地向她走去。
眼看二人距离不断拉近,落在后头的东升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并肩的那一刻,晏宁并未停留,闻姨娘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很高兴是不是?”
“父亲要续弦了,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为他高兴。”说着,她侧首看向闻姨娘,“怎么,姨娘不高兴?”
看着她眸中的挑衅,闻姨娘愤怒地攥紧了她的胳膊。
“你到底想怎么样?”
将她的愤恨看在眼里,晏宁挑唇露出一抹讥笑:“姨娘还不明白吗?不属于你的东西,再怎么觊觎也是徒劳。”
说罢,她用力挣开闻姨娘的手,眼底的嘲讽越发浓重。
“过不了多久,主母就会进门,姨娘若能像侍奉父亲那般尽心伺候主母,往后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难挨。”
望着她嘲弄的眼神,闻姨娘怒不可遏地捏紧了掌心。
“晏宁,你不要欺人太甚!”
听着她倒打一耙的怒斥,晏宁只觉荒谬。
她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闻姨娘,长久以来的委屈全都化作了熊熊怒火。
“好,我们就来掰扯掰扯,这些年到底是谁欺负谁?”
她冷笑一声,心中的愤怒几乎喷薄而出。
“是谁不顾廉耻,在我母亲尸骨未寒的时候爬上了父亲的床榻?又是谁欲壑难填,妄想蚕食母亲留给我的嫁妆?”
“你胡说!”
对质之下,闻姨娘恼羞成怒地低吼着。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晏宁愤慨地瞪着她,眼底射出利剑般的寒光。
“我本不想与你为难,可你一直咄咄逼人,想要对我赶尽杀绝!你妄想用柴缊之来拿捏我,可我的人生由不得任何人算计!”
这是二人第一次当众起争执,也是闻姨娘第一次从她眼里看见冷血嗜杀的锋芒。
她双唇发颤,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恐惧:“你想干什么?”
看着她眼底的惊恐,晏宁唇边浮现出一抹漫不经心的讥笑。
“姨娘也会害怕吗?”
闻姨娘还不知道晏宁被赐婚给了晋王,此刻只当她是穷途末路,想和自己来一个鱼死网破,因而才会心生慌乱。
而当晏宁像猫逗老鼠一样欣赏着她面上的惊惧时,身后却传来了晏太傅略显压抑的责备。
“你怎么还不回去?”
许是有了倚仗,他出现的那一刻,闻姨娘便眸光一转,委屈地红了眼眶。看着她凝在眼中的泪珠,晏宁鄙夷地冷哼了一声。
“父亲将王爷撇下,就不怕失礼吗?”
转身回眸的一刹那,她在父亲眼里看见了强忍的怒气。
自她被萧恒退婚后,她就不止一次地承受过他的指责和愤怒。
一开始她还寄望于父女之情,期盼他能为自己择一个安稳的去处。可当幻想破灭后,她彻底看清了他的自私,便再也不敢有所期待。
“回去!”
看着他额角不断抽动的青筋和眼底难以克制的愤怒,晏宁眸光一冷,眼中再无往日的孺慕和敬畏。
许是被她的冷漠所激怒,晏太傅正要开口斥责,萧御却意外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太傅在这儿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风水轮流转,憋屈了那么久,也该轮到咱们宁宁扬眉吐气了[墨镜]。
要先从谁开始呢?
第21章 梦碎
◎你的美梦也该醒一醒了◎
清冷的嗓音瞬间唤醒了盛怒之中的晏太傅,不过须臾,他的额间就沁出了一层冷汗。
到底是征战多年的悍将,光是凝眸站着就散发出了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不仅晏太傅心头一震,就连相距甚远的闻姨娘都颤颤地垂下了眼眸。
情势所逼,晏太傅不得不咽下心中的怒气:“下官有几句话想嘱咐小女,让王爷久等了。”
“是有些久了……”
幽深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跳跃,最后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太傅若是交代好了,本王也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听出了他话语间的冷淡,晏太傅眉心一紧,扭头看向晏宁:“你先回吧。”
“女儿告退。”
看着父亲眼底的愤懑与不甘,晏宁的眸中覆满了嘲弄。可当着萧御的面,她仍是礼仪周全地微笑曲膝。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唇边的笑容瞬间凝固,只剩下满眼的冷漠。
穿过回廊,越过中庭,在花园的拐角,她意外地遇见了站在月门前的柴缊之。
这是通往后院的必经之路,也是外男不得擅入的地方。
晏宁尚未走近,他就急切地迎上前来。
“表妹……”
这一声呼唤饱含关切,就连他的眼中都充满了担忧,“你没事吧?”
晏宁眸光一闪,还没开口,他就急迫地诉起了衷情。
“昨夜叔父醉酒归来,却将你落在了宫里,我听闻此事,急得一夜没有合眼,生怕你出什么事……”
听着他荒唐的言论,晏宁睫翼微颤,掩去了眼底的讥嘲。
“宫内守卫森严,表兄莫要胡思乱想。”
“可我听说只有重臣醉酒才会破例宿在宫里,你一个姑娘家怎会……”
柴缊之欲言又止,眼底充满了探询的意味,似乎是有某种猜测急于验证。
“宫里的事表兄还是少打听为好,免得惹祸上身。秋试将近,你去温书吧,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一路奔波,她只想早些回屋休憩,不愿再和柴缊之多费口舌。
可当她越过柴缊之,走向月门时,他却出其不意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表妹!”
不同于以往的谦逊,这一声叫唤颇为强势,就连握住她胳膊的手也很用力。
“你这是干什么?”
褪去了温润的伪装,他的眸光幽深得骇人。
“表妹可知,叔父有意将你许配与我?”
迎着他深沉的注视,晏宁眸光一紧,冷冷问道:“所以呢?”
“所以,身为你未来的夫婿,我有权知道你在宫里做了什么……”
看着她满脸的冷漠,柴缊之唇角一勾,溢出一抹阴鸷的笑,“我不是什么无知蠢笨的书生,你也不必瞒我……我知道你对太子余情未了,也知道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有一点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哪个男子能忍受妻子的不忠。”
狭长的眼眸里跳动着幽深的火光,像是蛰伏在暗夜里的毒蛇,吐着火红的信子,阴冷潮湿,令人不寒而栗。
可面对这样阴冷的眼神,晏宁的反应却意外的冷静。
“说完了吗?”
“我说的话你最好是记在心里,否则……”
“你在威胁我?”
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胁迫,晏宁眸光一沉,心中翻涌起强烈的厌恶。
“怎么能叫威胁呢?这明明就是规劝。”柴缊之挑了挑唇,面上在笑,眼神却异常冰冷。
“到底是要做夫妻的,你最好是乖顺些,免得来日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