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御花园时,走在前面的萧御忽然顿住了脚步。晏宁惑然抬眸,耳畔却传来了他淡漠的嗓音。
“太子这是要去哪儿?”
像是被这一声叫唤惊了心神,满腹心事的萧恒心弦一震,惊讶地抬起了头。
许是萧御的目光太过幽深,仅仅对视一眼,萧恒就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他本想躲开萧御的注视,却意外地对上了一道仇视的目光。
视线交接的一刹那,他既惊愕又羞惭,甚至隐隐有些慌乱。
将他的狼狈看在眼里,萧御眸光微转,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怔愕过后,萧恒很快就找回了理智。他舔了舔唇,焦灼地寻了个借口:“孤正要去凤仪宫探望母后,改日再与皇叔叙旧。”
说罢,他微微颔首,不等萧御回应便急吼吼地转身要走。
看着他急于逃窜的窘迫模样,萧御眉心一沉,残忍地叫住了他。
“太子且慢……”
萧恒脚步一顿,惊疑不定地转过头来:“皇叔还有何事?”
对上他探询的眼神,萧御眸光一转,刻意放缓了语调:“听闻皇嫂染疾,已闭门静养。太子去了,怕是也见不到人。”
闻言,萧恒眸光一震,眼底满是惊疑:“皇叔此言何意?”
“怎么?你还不知道?”在他质疑的目光中,萧御眉峰一挑,眸中充满了惊讶。
“孤该知道什么?”
看着他故弄玄虚的模样,萧恒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为保皇嫂能安心静养,皇兄已经下令封闭宫门,不让人去凤仪宫叨扰。”
“什么?”听了他的阐述,萧恒先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而后眉心一沉,冷肃地抿紧了嘴唇。
沉默片刻,他甚至顾不上辞别,就急匆匆地奔向了后宫。
萧恒离去后,萧御神色淡淡地转身回眸:“走吧!”
没有任何解释,只是一句喜怒不明的催促。
宫中人多眼杂,纵然满腹狐疑,晏宁也不敢开口询问,只能在心底暗暗思忖。
染疾,静养,封闭宫门。皇后是真的病了,还是触犯了龙颜?
若只是因为没能扳倒晋王,皇帝还不至于迁怒至此。可若不是晋王,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能让帝后如此离心?
直到出了宫门坐上马车,她仍蹙眉想着此事。
车轮滚动后,沉默多时的萧御忽然看向她。
柔美的面庞上,杏眸低垂,眉心微皱,没有预想中的委屈或娇羞,倒像是凝眸思索着什么让她苦恼的事。
“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耳边,晏宁心弦一颤,愕然抬眸,正对上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眸。
墨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面容,甚至还有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怔愣。
“什么?”
思绪回笼后,她惊疑不定地开口。
“可有什么烦心事?”
许是看出了她的苦恼,萧御并未迂回试探,反而直截了当地挑明询问。
望着他坦荡的眼神,晏宁眼帘一垂,抿了抿唇,复又抬眸:“若是有,王爷可愿相帮?”
“说说看。”
她以为萧御既然问了,便是存着出手相助的心思,可他却没有立刻应下。
然而比起随口答应,他的这份谨慎倒更让人心安。
“昨夜之事非你我所愿,然木已成舟,再无转圜的余地。王爷虽求了赐婚的圣旨,暂时渡过危机,却还不是真正的破局。”
听着她不骄不躁的分析,萧御神色未变,心中却暗暗惊叹起她的沉稳与聪慧。
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晏宁越发笃定他不是没有谋略的人。
“他们精心布局,又怎会轻易罢手?王爷有没有想过,若是我死了,你又该如何?”
迎着她锐利的凝视,萧御眉心一沉,瞬间暗了眸光。
【作者有话说】
娇羞?不存在的,我们宁宁只想好好活着。
第20章 结盟
◎你可愿与我联手◎
“不堪受辱,自尽而亡……只要我一死,王爷便会深陷风波,再难脱身!”
望着那双沉静的眼眸,萧御眉心一紧,眸色暗得出奇。
夜色迷乱,意识昏沉。耳畔交织着无助的啜泣和震怒的谩骂声。
千夫所指,口诛笔伐。哪怕泅过了岁月的长河,他仍能记得那些轻蔑唾弃的眼神。
若不是蒙冤落难,他本该是翱翔于塞北的雄鹰。是萧策父子折断了他的翅膀,将他囚在了暗无天日的皇陵。
晏宁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却从他晦暗的目光里读出了强烈的恨意。
他本就冷峻沉默,此刻更像是蛰伏于暗夜的猛兽,散发着嗜血的杀意,莫名的令人心惊。
晏宁不安地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惶恐,故作镇定地凝视着他。
“他们既存心陷害,必不会让你轻易脱身。于他们而言,我或许已是颗弃子,可你若能保下我,这一局便还有翻身的机会。”
她坦诚地分析着自己的处境,眼底没有恐惧,反而冷静得出奇。
萧御眸光微转,看向她时,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迎着他探究的眼神,晏宁眸光一敛,语气平和地说道:“上京城不同于边塞,王爷再如何英勇盖世,也未必能躲得过皇城中的明枪暗箭。我虽是个弱女子,却也能助你一臂之力。你若愿意与我结盟,我定会助你安然离京。”
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却还能镇定自若地与他谈交易,这份冷静着实令萧御惊叹不已。
“你就不怕吗?”
对上他探询的目光,晏宁先是一愣,而后唇角一牵,溢出一抹苦笑。
“我自然是怕的,可怕又有什么用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到如今,我只能想法子自救。”
说着,她再度抬眸直视萧御:“王爷可愿与我联手?”
杏眸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又怎会在前世投缳自尽?
见他失了神,晏宁心口一紧,不安地轻声叫唤:“王爷?”
被惊醒的萧御眸光一敛,掩去了眼底的思量:“好。”
一句简单的承诺便足以安抚她心底的慌乱,达成默契后,晏宁悄然松了心弦。
清晨的风吹动着垂落的帘幔,送来了一丝清凉。
耳畔发丝拂动,嵌着红色宝石的耳坠轻轻摇曳,衬得雪颈白皙如玉。
细看之下,仍能从衣襟的边缘窥见若有似无的红痕。
浓重的夜色掩去了无边春色,感官的记忆却格外清晰。
滑腻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令人爱不释手。想到此处,萧御眸光一闪,尴尬地阖上了眼帘。
可一闭眼,那一声声娇·啼和喘息就萦绕在耳畔,不断地激荡回响。
见他双手扶膝、阖眸不语,晏宁只得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本想简明扼要地说出自己的处境,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可他却表现得兴致缺缺。
也是,比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内宅里的争斗实在不值一提。
反正已经约定结盟,只要他肯出手相助就够了。
等渡过这场危机,若他肯高抬贵手,她会自行求去。若他不肯……
若是不肯,她便会另想法子,自救脱身。
总而言之,她的命运只能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
马车行到太傅府时,闭目养神的萧御忽然睁开了眼睛。
“王爷,咱们到了。”
听到手下的提醒后,萧御悠然抬手,掀开了垂落的车幔。
他下车后,晏宁眸光一紧,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而后神色凝重地走下了马车。
一见到晏宁,守门的家丁就扭头跑进府里,很快,管家就慌张地迎了出来。
当他的视线与萧御交汇时,他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眼底滋生出了一缕不安。
“草民拜见晋王……”
“太傅可在府中?”
低沉的嗓音里饱含威仪,管家心口一紧,拘谨应道:“老爷才换上官服,正要入宫去寻县主!”
说罢,他先是惶惑地看向晏宁,而后又抬眸瞥了一眼萧御,眼波一转,便恭敬地将他们请了进去。
踏入府门的那一刻,晏宁敏锐地感受到了管家投来的目光。
恭敬,惶恐,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惊叹。
即便到了晏家,萧御身为贵客,也仍是走在她的前面。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刚进扶风堂,晏太傅就脚步仓促地迎上前来。
“不知王爷前来,下官有失远迎……”
“太傅不必多礼!”看着眼前拱手行礼的晏太傅,萧御抬手将他扶起,语气疏淡地说道,“本王不请自来,还望太傅莫要见怪!”
“王爷驾临,乃是下官之幸,请……”
萧御抬脚走向大厅时,晏太傅一个抬眸,看向晏宁的眼神晦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