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御眸光一紧,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安阳之事,朕并非一无所知。”
闻言,梁老夫人瞳孔一震,眼底覆满了惊惧。却见萧御神色淡淡地说道:“琼林宴上群英荟萃,定会有她中意之人。”
说罢,他凝眸看向秦仲:“送老夫人出宫。”
“皇上……”
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绝情,老夫人眸光一滞,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萧御却无视她的呼唤,低头看起了还未处理完的奏章。
这时,秦仲神色幽幽地走到了梁老夫人身旁:“老夫人,请吧……”
起身之时,梁老夫人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在地上,可即便如此,萧御也未曾抬起头来。
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梁老夫人心口一紧,眼底翻涌起无数情绪,可最终还是悲凉地转身离去。
临近午时,萧御总算批完了奏章,可等他赶到凤仪宫时,主殿内却多了一人。
“臣妇拜见皇上……”
瞥见那并不熟悉的面容,萧御眸光一敛,淡声道:“免礼。”
“谢皇上!”妇人施施然起身,始终端着恭敬的姿态。
见她恭谨地站着,萧御转头看向晏宁,眼底浮满了疑惑。
见状,晏宁含笑解释道:“再过几日就是钱姑娘及笄礼了,钱夫人此来正是为了此事。”
她话音刚落,妇人便温声补充道:“臣妇想邀请娘娘担任此次笄礼的正宾。”
闻言,萧御未置一词,只神色莫辨地看向晏宁。
瞥见他眼底的不悦,晏宁眸光一滞,唇畔却笑意不减。
“笄礼的事,本宫应下了,夫人先回吧。”
得了她的应允,钱夫人面上顿时露出喜色,赶忙屈膝拜谢:“谢娘娘恩典!”
“青橘,送钱夫人出去吧!”
“是。”
等青橘送走钱夫人后,萧御便神色不虞地诘问道:“你明知她另有所图,为何还要应下邀约?”
“我若拒绝了她,便会有人说我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可你若是去了,便是抬高钱氏,让其他人觉得朕有失公允。”
“我既应了她,便自有破阵之法,绝不会让你为难。”
瞥见她眼底的慧黠,萧御神色一振,顿时起了兴致,“哦?你且说说,打算如何破敌?”
对上他好奇的眼神,晏宁唇角一弯,却是笑而不语。
“怎么,对朕也要卖关子?”
“语以泄败,事以密成。时候到了,皇上自然就会知晓。”
难得见到她狡黠的模样,萧御心弦一动,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第64章 心迹
◎朕只在乎你◎
寒露一过,天气就渐渐凉了。
梁老夫人回府之后,梁意柔就不出意外地病倒了。
她缠绵病榻的日子里,钱府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及笄礼。
钱懋身为吏部尚书,又贵为文官之首,前去赴宴的人自是多如过江之鲫。
暖阁内,看着人群中笑靥如花的明媚少女,余静眸光一凝,唇边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真没想到,娘娘竟会来担任这笄礼的正宾。”
“钱夫人诚心相邀,本宫自是不忍拒绝。况且选秀在即,若真拒了她,还不知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她倒是会盘算,想借娘娘的东风来为女儿造势。”
晏宁抬眸看了一眼被人群包围的少女,唇畔浮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为人父母,自会想方设法地为儿女谋算。”
“这都算到你头上了,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对上余静打趣的目光,晏宁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明月高悬,又岂会独照她一人?”
闻言,余静眸光一震,正要开口追问,却见钱夫人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娘娘,宴席已经摆好,还请移步前院。”
望着她殷勤的笑脸,晏宁随即起身,在一众妇人的簇拥下,从容地走向了前院。
宴席结束后,钱夫人亲自将她送上了马车。
“能得娘娘赴宴,臣妇实在是感激涕零。”
瞥见她眼底的感激,晏宁抿唇笑道:“夫人不必如此多礼,快回席上去吧。”
“是。”见她垂首应下,晏宁便扭头看向驾车的护卫,“回宫!”
她话音刚落,随侍在侧的青橘就松开了手中的帘幔。
下一刻,侍卫便挥起了手中的马鞭,驱车驶离了钱府。
回宫的路上,青橘疑惑地问道:“娘娘,您觉得皇上会喜欢那位钱姑娘吗?”
回想起钱静怡清丽的面容,晏宁默默地敛下了眸光。
“她容貌出众,性子温婉,礼仪也很周全,倒很是讨人喜欢。”
“她看起来的确是很讨喜,可奴婢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
闻言,晏宁眉心一跳,当即凝眸看向她:“你觉得哪里奇怪?”
“娘娘没觉得钱姑娘有几分像您吗?”
“像我?”晏宁听得一愣,眸中覆满了惊异。
“嗯。”青橘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模样不同,可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都像是刻意训练过,和从前的您颇为相似。”
见晏宁抿唇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又蹙眉说道:“可奴婢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刻意效仿您?”
似是被她无意中的话所点醒,晏宁心口一滞,瞬间愣在原地。
若只是单纯地想要讨萧御喜欢,她本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她想要的是取代自己。
她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连面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看出了她的异样,青橘的面上浮出一抹不安:“娘娘,您怎么了?”
对上她担忧的眼神,晏宁沉默地摇了摇头。
只是一个还未入宫的秀女,怎么会有如此野心?就算有,也未必能成事。
可即便这样安慰自己,她心里仍是存着深深的疑虑。
回宫之后,她一直在想钱静怡的事,连萧御何时进屋都未曾发现。
“在想什么?”
耳畔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嗓音,晏宁心神一震,半晌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
“魂都飞了还说没什么?”
对上他打趣的眼神,晏宁面上一紧,讪讪地垂下了眼帘:“真没什么……”
“什么事值得你这样闷闷不乐?”说话间,他已俯身坐下,并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
对上萧御探寻的眼神,晏宁心口一滞,犹豫良久,终是斟酌着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见过那位钱姑娘吗?”
赴宴之时钱夫人特意在她面前提起旧事,说萧御去钱府拜访钱懋的时候,钱静怡曾有幸为他奉过几回茶。
让未嫁的女子去给外男奉茶,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或许他们一早就达成了某种共识,钱懋助他登基,而他则在后宫为钱家留一席之地。
“见过。”
对于晏宁的发问,萧御没有丝毫回避,答得干脆且坦诚。
“你对她印象如何?”
萧御凝眸想了许久,而后才认真地看着她:“年纪很小,话也不多,看起来很乖巧。”
“还有吗?”
迎着她探究的眼神,萧御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不过匆匆一瞥,能有多少印象?”
说着,他眸光一动,眼底生出一丝兴味:“怎么?你吃醋了?”
无视他眼底的逗趣,晏宁表现得十分严肃。
“如果钱姑娘入选了,你打算赐她什么位分?”
见她神情冷肃,萧御笑意一敛,看向她的目光里骤然多了几分认真。
“你觉得朕该给她什么位分?”
“她容貌出众、性情温婉,又有钱氏一族在背后助力,她若入宫,至少也该是个嫔位,可你并不想给她太高的位份……”
她神色从容、语气平和,完全是一副就事论事的姿态。
“说下去……”
“今日在笄礼上,我也见到了钱大人。毕竟是两朝元老,明面上还是谦逊低调,可钱府的其他人就没有那么沉稳了……”
说着,她看向萧御,在他默许的眼神中继续说道:“譬如那位钱夫人……言行举止间尽显得意,想来是对选秀的事十拿九稳。”
“钱氏的确有功,却也未免太急功近利了些。这样有野心的家族一旦得势,便像是盘根错节的老树,就算掘地三尺也难以拔除。以你的性子,定会防范于未然,所以钱姑娘只能封个贵人。”
听着她条理清晰的论断,萧御眸光微动,唇边浮出了一抹近乎宠溺的笑。
“你的确很聪明。”
得到了他的褒奖,晏宁却并不欣喜。
哪怕只是个贵人,钱静怡也仍是不可小觑。
看着她眼底的凝重,萧御眸光一转,搂着她肩膀的手蓦然收紧。
“晏宁……”
“嗯?”听着他低沉的语气,晏宁疑惑地仰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