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大师费心了!”
“娘娘不必多礼,此乃贫僧应尽之责。”
就在晏宁想要再度感谢之时,门外却传来了小沙弥的通传。
“师傅,崔施主来了,此刻正在迦蓝殿等候。”
闻言,住持缓缓起身,朝晏宁颔首道:“娘娘可在此稍作休息,贫僧先行一步。”
“大师安心去吧,待佛香燃尽,本宫会自己回去。”
“贫僧告辞!”
住持离去后,晏宁便挺直身子,朝着眼前的观音相虔诚地拜了三拜。
“方才住持说星象有异,那北辰星直指帝王,难不成是皇上有难?”
当青橘惊惶不安地说出这番话时,晏宁眉心一紧,当即低声斥责道:“事关国祚不可妄言!”
“奴婢只是担心……”
“此事尚未核实,不可妄加揣测,一切都等回宫之后再说!”
“是,奴婢知错了!”遭到训斥后,青橘懊恼地咬了咬唇。
“你先回去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启程回京。”
“行囊都收得差不多了,奴婢想留在这里陪着娘娘。”即便刚刚被斥,她也仍旧心系晏宁的安危。
“你去把行囊再检查一遍,免得被人暗中做了手脚。”
闻言,青橘神色一紧,当即点头应下:“娘娘说的有理,奴婢这就回去。”
她离开之后,殿内就只剩下晏宁和清霜二人。
望着袅袅升腾的佛香,晏宁眸光一闪,终是浮出了几分忧色。
星象之事不可尽信,却也不容轻视。若真应了住持之言,恐怕会在朝堂上掀起不小的风浪。
她就这么陷在深沉的忧虑中,并未注意到佛香变得越来越浓郁,等到清霜察觉出异样之时,她已眼前一黑,跌进了一片虚无里。
接下来的事她一无所知,等再次醒来时,已经置身在柔软的被衾中。
“娘娘,您终于醒了!”
耳畔传来一声激动的叫唤,她一转头便看见了满脸担忧的青橘。
“本宫这是在哪?”
一开口便是虚弱沙哑的嗓音。
“我们还在感业寺里。”
闻言,晏宁愣了片刻,良久才找回思绪:“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为何还在寺里?”
“午后您在观音殿里遇刺,是清霜救了您……”
“遇刺?”晏宁眸光一震,面上浮满了惊异。
“那人在佛香里掺了迷药,您晕倒之后,他就从梁上一跃而下,若非清霜以身相护,后果不堪设想!”
见她说得跌宕起伏,晏宁面色一紧,慌忙问道:“清霜呢?她在哪?”
“她受了伤,这会儿应是下去包扎了。”
闻言,晏宁顿时心头一颤:“她受伤了?”
看着她眼底的忧色,青橘柔声安慰道:“幸好柴蕴之及时叫来了护卫,清霜才不至于伤得太重。”
晏宁听得一愣,半晌后眸光渐渐变得暗沉。
她原以为柴蕴之会有什么高明的谋划,可到头来却还是推她入局、以身为饵。
他就不怕计划有误,会害她丧命吗?
好一个柴蕴之,好一个排忧解难!
原来他所谓的静观其变,竟是一场豪赌。
想到此处,她的眼底顿时燃起一股怒焰,挣扎着便要起身。
见状,青橘立刻忧心如焚地制止了她:“娘娘,您还不能起来……”
“为何?”
迎着她狐疑的眼神,青橘幽幽说道:“您晕倒的时候动了胎气,慈恩大师说了,您必须卧床修养,待胎像平稳后方可回宫。”
“慈恩大师?”
“嗯,寺中没有大夫,唯有慈恩大师懂些医术。”
“他向来孤僻,怎会为我看诊?”
“您如今是一国之母,若真在这里出了什么差池,这寺里上上下下的和尚都难逃问责。更何况还有住持出面,他又怎会推辞?”
听了她的解释后,晏宁疑窦渐消,可心头的怒气却始终难以平息。
“柴蕴之呢?本宫要见他!”
一声喝问后,青橘心神一凛,旋即垂首敛眸。
“他就在院外!”
【作者有话说】
柴蕴之:人生大舞台,敢赌你就来[墨镜]
第74章 问责
◎你竟敢蒙骗本宫?◎
柴蕴之进门的时候,晏宁已经披上大氅,虚弱地靠在床架上。
站定后,他旋即躬身参拜:“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见状,晏宁心中越发气恼,故而也只冷眼看着他,许久都没说话。
迟迟得不到她的赦免,柴蕴之便也只能辛苦地弓着腰。
漫长的沉默后,终是他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闻言,晏宁冷笑一声,眼底覆满了讥嘲:“托柴编撰的福,本宫无碍……”
“娘娘无碍便好……”
见他并不慌张,晏宁渐渐敛了笑意:“一别数月,你倒是越发胆大,竟连本宫都敢蒙骗?”
听着她凌厉的叱责,柴蕴之不禁心头一颤:“事出突然,并非微臣有意隐瞒,还望娘娘明鉴!”
“好一个事出突然?本宫怎么觉着,今日之事皆在你柴编撰的掌控之中!”
伴随着一声铿锵有力的喝问,躬身垂首的柴蕴之立刻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
“此事确属意外,还请娘娘容微臣细细说来……”
说着,他便幽幽抬眸,言辞恳切地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那日皇上为张贺赐下婚事,下值后他便约了我同往酒肆,席间我二人开怀畅饮,可后来他不胜酒力醉倒在桌上,我便只能亲自送他回去。”
“说来也巧,张家的宅子就置在宣武路上,而相距不过百米便是工部侍郎崔长清的宅邸。”
“彼时临近子时,我将张贺送回后,便要原路返回,可途径崔家的院墙时,却听到了一番密谋。”
“我本不欲听人密语,可转身之时却意外地听到了娘娘您的名字。”
见晏宁凝眸看向自己,柴蕴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事关娘娘,我便斗胆留步探听,可他们所说的那些话却把我吓得不轻。”
“哦?”晏宁挑了挑眉,眸中充满了审视,“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选秀之所以会被废止,皆是因为娘娘生性善妒,想要独霸后宫。若想恢复祖制,便只有……”他刻意地顿了顿,眼底满是为难。
“只有什么?”
“只有让您绝嗣,皇上才会广开后宫,令娶贤良……”
闻言,青橘瞳孔一震,惊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该当着娘娘的面说出来。
果然,他话音刚落,晏宁就怒不可遏地训斥一声:“混账!”
见状,柴蕴之立刻伏地叩首:“娘娘息怒……”
或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腹部竟也跟着牵出了一股刺痛。晏宁吓得心口一跳,连面色都瞬间变得苍白。
察觉出她的异样,青橘立刻忧心劝慰:“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动怒啊……”
顾念到腹中的胎儿,晏宁只得勉力调整呼吸,尽快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心绪渐渐平稳后,她才再度看向柴蕴之:“接着说下去!”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柴蕴之神色一凛,瞬间陷入了回忆。
“大人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你只要将这朱砂交到张嬷嬷的手上即可。”
“不是说皇后宫中戒备森严吗?张嬷嬷真能下得了毒吗?”
闻言,墙内之人冷笑一声,言语间颇为自得:“那张嬷嬷自是神通广大,不然先太子怎会那般重用于她?”
“说的也是,咱们大人可从来不养无用之人!”
“放心吧,她定能办成此事。”
“若是办不成呢?”
“办不成,大人也会有别的法子。行了,早些去睡吧,别误了明日的差事!”
当墙内的话音逐渐消散后,墙外的柴蕴之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或许是那番密谋太让人惊骇,以至于此刻提起,他仍是一副后怕模样。
晏宁静默片刻,眸中划过一丝探究。
“若真如你所言,谋害本宫的人竟是裴长清不成?”
察觉她眼底的狐疑,柴蕴之悄然敛眸:“若无今日之事,微臣也不敢认定那幕后之人就是裴侍郎。”
闻言,晏宁眸光微动,眼神愈发清明:“你指的可是今日行刺之事?”
“是!御林军已生擒此人,娘娘若还心存疑虑,随时可去提审。”
望着他垂首敛眸的姿态,晏宁的目光越发犀利。
“行刺之事异常隐秘,你又是从何得知?”
“自那夜之后,我便惊恐难安,于是乎只能先遣人暗中留意,不料半月之后果然听闻了娘娘中毒的消息。”
“既如此,你为何不立刻来见本宫?”
“微臣是怕娘娘不会听信我的片面之词,毕竟那时候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