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完钱后,陈烬就没那么规律的早出晚归了,有时候早上出去中午就回来了,有时候中午出去傍晚才回来。许昭问他,揽客的生意不做吗,陈烬说不做了。虽然是个正经行当,但他总觉得这是出卖色相的生意,他想琢磨点来钱更快,更适合他的赚钱法子。
有一次陈烬回到家正是晌午时分,家里静悄悄的,他猜测许昭没来就自顾自上了楼。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炎炎夏日,许昭两侧的鬓发被汗水浸湿,服帖地黏在鬓角。陈烬没吵醒她,从杂物间翻了个电风扇,用抹布擦干净,放在房间的椅子上,对着她开了小风。
许昭皱起的眉头被凉爽的清风抚平,睡梦中,她翻了个身,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陈烬去厕所冲了个凉,换了身清爽干净的衣服,走到床前,手臂穿过许昭的腿弯和后背,轻手轻脚地将人打横抱起,把她慢慢挪到里面。自己则靠着床沿躺下,他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许昭醒来时,夕阳的余光斜进窗户,染红一整面墙壁,潮汐和呼吸并存,面前的人双眸轻阖,神色自然。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个夏天。
在西岸待久了也会无聊,许昭让陈烬带她去东岸玩,但整个沉鲸岛就那么点地方,几趟下来就玩遍了。许昭有时候会想,这座小岛小到两三天就能走遍,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岛屿,它却困了陈烬十几年,甚至会更久,想到这,心里免不了会发酸。
之后的日子,除了陈烬家里,东岸的山顶小屋也成了两人常去的地方。那日,天气预报有雷雨,头顶的天如画师大刀阔斧的泼墨巨作,乌云翻涌,绞缠奔突,低低的压在山海之上。
一场大雨如约而至,暴雨急骤而短暂。再次开窗时,乌絮早已化作雨水融入大海。许昭远眺窗外,莫名有些失落。
陈烬问她:“不开心?”
许昭摇头:“没有不开心,我以为那么大的雨,今天会有彩虹。”
“没见过彩虹?”
“见过,但是不多,一年也见不上一次,偶尔出现一次却是在上课。”
陈烬看着她的侧脸,手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想见?”
许昭眸光一闪:“你有办法?”
“没有。”陈烬半依着书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下回路过寺庙的时候可以多求求菩萨,说不定就见着了。”
许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谢谢你提醒啊。”
陈烬一手压在她脑袋上拨乱她头顶的发,语气轻巧:“客气了。”
许昭:“......”
某日,许昭拖着小竹椅坐在陈烬家门前的空地上吃冰棍,冰棍是陈烬回来时带的,最普通的款式,冰棍外层是一层薄冰壳,里面是草莓味儿的奶油,这款冰棍在城里早就停售了,没想到岛上还有卖。
陈烬正拿着皮管给自己冲凉,流水顺着头发打湿背心和裤子,布料薄薄地贴在身上,把他身体线条完美勾勒,许昭的目光顺着他的脊背一路而下,到达腰际时猛然一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许昭。”
“许昭?”
连喊两声,许昭都不带往这头看的,陈烬掐着水管,把水滋到她脚上,她才回头。待她回头,陈烬迅速把水管对准天空,细细密密的水珠浮在空中。
许昭目光一怔,一道小小的彩虹挂在面前。
整个七月悄然过去,许昭每天都盼着傅明徽晚点回来,甚至邪恶地想着,万一姑奶奶醒不过来,那是不是意味着整个暑假她都能在沉鲸岛度过。当然这种一闪而过的邪念会被她一巴掌否决。
她开始憧憬八月的日子,可惜,命运似乎总在人们开始憧憬未来的时候,时不时使绊子,让你切身体会到,生活不可能永远顺遂如意。
第14章
◎惨不惨?惨绝人寰!◎
陈莉翻来覆去地听着周杰伦的专辑也不嫌腻,她坐在床头,看许昭双手捧着脸蛋靠在书桌上发呆,不禁揶揄:“呦,今天怎么不往陈烬家里跑啊?”
许昭的脸慢慢转过来:“陈烬不在家。”
陈莉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又说:“再过一个月,你跟他比跟我都熟。”
“怎么会?”许昭严肃脸:“我是没办法才跑去他家的,你不是要约会不跟我玩吗?”
“啧啧啧。”陈莉又好笑又好气:“许昭,你怎么颠倒黑白啊,我哪儿不跟你玩了?”
“你现在就没带我出去玩。”
“......”
陈莉不服气地一掌落在桌上:“走!我带你出去玩!省得我妈回来告我状!”
“我不会告状的。”许昭有些不可思议地问:“表姐,你怎么把我想得那么坏?”
“你还不坏吗?脑袋里装着一肚子坏水。”
“有吗?”
“就有!”
陈莉带她去的地方是东岸一个海钓平台,与其说是平台不如说是一块突起的狭长岩礁,岩礁二十几米长,左右只有两米宽,两侧被海浪拍得湿润光滑,中间平坦堪堪够容一人垂钓。
岩礁背山,终日无太阳直射,又因紧邻海流交汇处,鱼群密集,的确是个海钓圣地。
两人到时,岩礁已经被垂钓的人占满,或站或坐,林林总总也得有十几个人。陈莉眯着眼扫视岩礁,觑准一个空位拉着许昭就往上挤。
“不好意思,让一下。”
“借过借过。”
许昭在众人嫌弃的‘啧’声中连连道谢。
空位在岩礁的中段,两个人顾不上石头脏不脏,干脆一屁股坐下。鱼竿是陈有民的,平时宝贝得很,陈莉偷出来的。她照葫芦画瓢,在鱼钩上挂了些饵料就往海里抛。
陈莉把竿给许昭:“你来钓。”
许昭不解:“你不钓吗?”
陈莉想当然道:“就一个鱼竿,当然是给客人,我想钓,随时可以。”
许昭没钓过鱼,觉得很新鲜,笑着接过竿子:“谢谢,表姐。”
钓鱼似乎真有新手保护期这档子事儿,许昭只要一下钩,鱼群就绕着钩打转,没一会儿,鱼线就从松弛的状态骤然绷直,许昭快速收线,品类不一的海鱼浮出海面,在空中跃动,羡煞旁人。
“呦,小姑娘可以啊。”
“厉害的,厉害的。”
许昭被夸得不好意思,眉眼弯弯,小红桶里的鱼也从一两条变成一整桶。她逐渐沉浸在钓鱼的乐趣中,忽然,耳边响起个熟悉而霸道的声音。
“让让,让让。”
“往边上靠。”
许昭提着竿往边上瞟了眼,是上次在小道遇见的那群男生,为首的是冯昆的儿子,而那人恰好也看到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许昭没在意,撇开眼。
这波人行为乖张蛮横,不管有没有地方下脚,依然我行我素往前走,挤得大家连声抱怨,钓鱼的多是外地成人,或是本地小孩,大家都默契地忍让,并不想惹是生非。
几个人挤到许昭边上时,身后有人对冯昆的儿子冯翊小声说:“是上次那女的。”
冯翊勾了下唇给那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装模作样地大叫两声‘哎哎哎,别推’,说罢撞向冯翊,冯翊身子往前一冲,顺势撞上许昭。
“哎呦,我去!”
说时迟那时快,许昭本就坐在边沿,被人猛然一撞,重心一倾,“扑通”一声栽入海中!
“啊!”
陈莉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
海水在许昭落水的瞬间裹挟着她的身体向深处卷去。冰冷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她惊恐地扑腾,却无处着力。身体又被海水猛地推回礁石边缘,不断撞击着粗糙岩壁,力量之大,几乎要将她撞晕。
别急!别急。
许昭顾不上疼痛,不断提醒自己:别慌,越慌越容易溺水。
她趁着喘息的空档放松身体,身体有上浮趋势就听到石头上传来陈莉的声音。
“许昭!抓住!抓住竿子!”
陈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整个人几乎扑到礁石边缘,不顾湿滑和危险,拼命将手中的鱼竿,向许昭挣扎的方向伸去。
许昭在窒息和恐慌中,看到那抹伸来的影子,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力气挥手乱抓,指尖终于碰到了坚硬的竿体,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
“抓住了!快帮忙拉!”陈莉大喊。
旁边两个离得最近的大人反应极快,一个扑过来稳住几乎滑倒的陈莉,另一个直接探身抓住了鱼竿的中段,“一二三!用力!”又有几个人围拢过来,或抓住鱼竿后端,或伸手试图够许昭的手臂。众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又拼尽全力地对抗着海浪的拖拽,一点点将湿透的、呛咳不止的许昭往礁石边拖拽。
原本只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许昭那么不经撞。冯翊脸上的那点混不吝彻底消失,只剩下惨白和错愕。他身边的几个男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想上前又挪不动脚,想后退又怕成为众矢之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惊险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