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猫着身子候在她边上,等陈莉找到蜡烛,她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姐,能分我点吗?”
“你要这个干嘛,到时候我们睡一个房间就行。”
陈莉看她目光灼灼一脸期许猜了个大概,即刻无语道:“给你给你,把我家掏空了,都送去给陈烬得了。”
她把蜡烛重重地甩在许昭手心,转过身,继续翻箱倒柜,边找边说:“这次台风好像风力不大,村里到现在都没通知说要去避难所,但愿我姐的婚礼能顺利进行。”
“台风还要去避难所吗?”许昭觉得新鲜,追问道:“是不是整个西岸的人都会去避难所。”
陈莉听她大惊小怪的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口吻说:“那当然了,如果风雨很大可能就会导致山体滑坡,从而引发泥石流。只有避难所才是最安全的。”
“哎呀,说了你们城里人也不会懂的。”
翌日一早,许昭被生物钟准时唤醒,洗漱完下楼看到陈莉已经打扮得漂漂亮亮在镜子面前转圈臭美。许昭揉着眼睛,四下一望,问道:“表姨呢?”
“去帮忙了。”
陈莉从包包里取出一只口红,对着镜子涂了薄薄一层,缓缓抿开。
“我堂姐结婚,他们肯定得早些去。”
许昭看了眼挂钟,显示五点四十分,不解道:“这个点有船吗?”
“明天台风,今天所有的船都停了。”陈莉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抛了个媚眼,继而解释道:“不过没事,堂姐家包了艘船,专门用来接送客人。只要说一声,随时都能去。”
她说着话,樱红的小嘴上下翕动,许昭看呆了,鬼使神差地问:“表姐,你能给我打扮一下吗?”
陈莉眉梢微挑,这段日子,许昭都是素面朝天,不知今天为何突然来了兴致,她忖了片刻,毫不吝啬地说道:“行啊,你底子好,稍微打扮就很好看。”
打扮自然从衣着入手,陈莉让许昭把行李箱打开,将所有的衣服摊在床上,一眼望去全是素色行头,不沾一点花红柳绿。
其实许昭的衣服,大多是傅明徽按照自己的眼光和品味挑选的。她小时候也吵着要过花色鲜艳的公主裙,却总被傅明徽否决,不是说太张扬,就是嫌太时髦。“穿着要合家里的风气,做人要低调内敛,谨言慎行,万事不能出风头。”傅明徽总这样说。久而久之,许昭对衣着也就随遇而安,没什么自己的主张了。
“太素了吧,穿着跟吊丧似的,穿我的吧。”
“......”
陈莉衣柜大开,齐齐两排连衣裙,五光十色、琳琅满目,许昭合理怀疑她零用钱的真实去向。
陈莉从柜子里拿出几件颜色样式不一的连衣裙在许昭身上比划了下,最终留下一件宝蓝色连衣长裙,裙边上是一圈锦鲤样式手工刺绣。
“这个显白,穿这个。”
许昭听取陈莉的意见把裙子穿上,她坐在镜子前,认真地端详自己,不得不承认,陈莉眼光独到,这一身衣服既显明媚气质,又不过分张扬,不至于喧宾夺主。
“表姐,你再给我弄个头发吧。”
“......”陈莉看着她及肩的短发犯愁:“有难度,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都行,好看就行。”
“没看出来啊,许昭。”陈莉拿着梳子将她脑袋扶正:“你还挺臭美的。”
许昭抿了抿唇,没有解释。
陈莉手脚麻利地给许昭扎了个半丸子头,用夹板将剩余的头发烫卷,搞完发型,又在她嘴上抹了点口红。
“当当当当!完美!”
许昭的模样偏清丽,皮白,脸上带点婴儿肥,但她的眼睛并不算大,是眼尾微微上扬的媚眼,乍一看去会带着点乖巧的书卷气,现下略施粉黛,反倒平添一丝妩媚,整个人看上去成熟不少,多了些独属女人的锋芒。
她对着镜子像在询问陈莉,又像在自言自语。
“陈烬会去吧?”
*
乌云低低地压在东岸山头,码头旁的怒潮澎湃,拍打停靠的船只。
许昭坐上摇晃的客船,驶向彼岸。
陈青家距离东岸码头不算远,房子坐落在山北,码头边狂浪翻涌,这边却因山体屏障阻隔了狂风,只余一片沉寂。
宴席摆在一个巨大的红色雨棚内,雨棚最里侧是个临时搭建的简易舞台,舞台边上放着几个音响,靠外侧便是宴席桌椅。陈青家的客人不少,许昭粗粗扫了眼,不下二十桌。
临近十一点,客人陆续到场,陈莉口中的邻居们都在忙前忙后,端茶倒水,传菜摆盘,然而这其中并没有陈烬。许昭有些失落,精心打扮了一早上,没有等来那道目光。又有些庆幸,他并不是非来不可。
许昭被安排在靠舞台的过道旁,尚未正式开席,边上几个邻居眼见忙不过来,便开始怨声载道。
“陈烬那小子呢,去哪儿了?”
“谁知道他,早通知过了,问的时候也没看他表个态。”
“什么意思?他到底答没答应?”
“这小子贼,也不给正面回应,就说看时间。”
“一会儿又给他忽悠了。”
正说着,一个沙哑粗糙的声音从旁边桌传了过来。
“陈烬不来?”
许昭身形一滞,冯翊被打那晚的胸口郁结感又涌了上来。她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那人。身形魁梧,满脸戾气,冷厉的笑意不加掩饰地凝在嘴角。
是冯昆。
她又本能地去找陈烬的下落,视线扫过雨棚内的角角落落。
没来。
还好没来。
许昭缓缓舒了口气,侧过身,起身要走,却被眼疾手快的陈莉拉住裙角。
“你又上哪儿去啊?要开席了。”
“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她尽可能地压低声音,余光始终留意着冯昆。
陈莉柳眉紧皱,数落的话到了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算了算了,去吧,赶紧回来!”
“好。”
许昭平复呼吸,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尽头的遮挡帘忽然被人掀起,天光短暂光顾,又顷刻黯淡。和往常一样,他身上总是留有劳作的痕迹,头顶的粉尘,衣角的污泥,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疲惫也被刻意松散的姿态伪装起来,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欠扁笑意,正闲庭信步地朝她走来。
许昭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他走近。
她张了张嘴,又眼睁睁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像路过任何一个陌生人,连余光都没慷慨施舍。
身后是他随意散漫的一声哼笑。
“不好意思啊,叔,我来晚了。”
第26章
◎都要死了,不亏。◎
那人没给他好脸色,暗自翻了个白眼后,冲着他问。
“你这都几点了,怎么才来,干什么去了?”
陈烬依然是那浑不吝的口气:“还能干嘛?赚钱。”
“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
“什么日子?”
“你说什么日子!人家结婚,你就不能早点来,多帮着干点活。”
陈烬笑了:“您不说我还以为是我结婚,着急忙慌的,没我这席都开不成了?”
“你小子!”那人越说越急,气急败坏地把袖套围裙往桌上一摔开始下任务:“行行行,说不过你,快,给我端菜去。”
陈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睨了眼桌上的围裙,多此一举,干脆轻装上阵。
“陈烬。”
陈烬下意识地瞥向冯昆,神色如常,还因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招呼顿了顿。
冯昆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一条胳膊自然垂落,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摆弄打火机,坐姿随意,相当平易近人。
“最近在哪儿干活啊?”
陈烬笑了笑:“工地上,昆叔想给我介绍活?”
“没有。”冯昆伸手将椅子往里挪了半寸:“随口问问。”
“叔要是有活,记得介绍给我。”
“当然。”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就没下文了,陈烬把围裙随意地往口袋一塞,转身走向后厨,余光的尽头是抹靓丽的宝蓝色。
陈莉发现身旁的空位多了个人时,吓了一跳,她捂住胸口嗔怪地打了一下许昭的胳膊:“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回来也不吱个声。”
“突然不想出去了。”
许昭搪塞几句蒙混过去,目光追随陈烬进入通往临时厨房的连廊。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既然陈烬将她推向安全地界,那她势必不能在危险边缘试探。
可陈烬呢,陈烬怎么办?冯昆明显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这个睚眦必报的男人,连亲生儿子都能这般霍霍,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放过陈烬。
中午不是正席,都是家常便饭,同桌的长辈见许昭面生,总忍不住要多问几句,今年多大了?家住何方?是否适应?几时回家,诸如此类毫无营养的问题。许昭耐心地一一解答,纵使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前脚刚问,后脚忘了又会重复询问,她也不厌其烦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