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时,老板认出他来,用黑色塑料袋帮他装好后,耐人寻味地看他一眼:“陈警官,给女朋友买睡衣啊?”
陈烬面色如常:“一共多少?”
“嘶。” 老板笑着比了比胸前的尺码,说:“你先别急着付钱,尺码对不对哦?买错了可不退哦。”
陈烬‘嗯’了声重复道:“多少?”
“便宜点算你两百。”
陈烬扫码付钱。
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出门前,陈烬把家门反锁,开门时,钥匙转了整整两圈。
屋内悄无声息。
他换好鞋,路过浴室时偏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地上堆着许昭换下来的衣物。
继续往前走,陈烬停在卧室门口,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穿着他的衣服,盖着他的被子,头发服帖地散在床上,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清浅而绵长,她总习惯侧着睡,被子盖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或许是在做梦,眉头微微一拧,又迅速舒展,睫毛簌簌颤动。
陈烬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高悬的月。
从前,他每次跑完长途到家都是下半夜,所以每次到家,他总是迫不及待地看她一眼,好像看一眼,就能心安,那感觉就像浮动已久的尘埃终于落定。他会洗好澡,爬上床,无论他动作多轻,许昭总会醒,先是半梦半醒地确认这不是梦,然后紧紧抱住他,问他路上安不安全,顺不顺利。通常,陈烬会抚摸她的后背,满不在乎地说人都回来了,能有什么事。
思绪一点点推开记忆的闸门,这些年他刻意回避的,不去想的过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她撕开。
两人在一起后,曾为要不要租个房子产生过分歧。陈烬考进警察学院,日子不比高中时自在,加上还要跑长途,有时大半个月都见不上一面。许昭觉得没有租房的必要,但陈烬强烈要求,他这一生似乎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他需要一个安稳的小家,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家,纵使是租的,暂时的。
他们就在许昭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房间不大不小,就像现在这个屋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许昭喜欢买些小玩意儿,一点一点添置这个屋子,应季的鲜花、活泼的金鱼,不到半年时间,角角落落都填满了生活的气息。
所以当莫倩和方博第一次来做客时,两人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
莫倩夸张道:“你以后要买下它啊,布置得那么温馨?”
许昭不以为意,笑笑说:“这样不好吗?”
大男人不在乎这些,方博很自来熟地往陈烬肩头一拍,说:“对我们家小昭好点,她可是油盐不进非要跟着你。”
陈烬笑着‘嗯’了声。
莫倩偷偷地把许昭拉到房间闲聊,冲她竖起大拇指:“眼光可以,本人比照片好看。”
末了补了一句:“怪不得油盐不进。”
“......” 许昭:“我什么时候油盐不进了?”
莫倩鄙夷地看着她:“你就装吧,方博都跟我说了。”
许昭下意识看向她:“说什么了?”
莫倩努努嘴,想了想没说。
许昭:“说啊。”
莫倩:“没什么。”
许昭故作洒脱,随口问道:“是不是说他的家境,说他的过往了?”
莫倩低下头,默不作声,算是承认了。
许昭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昭。”
“嗯?”
莫倩看着窗外葱郁的行道树,神色忧虑起来:“你知道的,我跟方博都不是势力的人。如果今天你选择一个普普通通,家境一般,但父母正正经经的男生,我们不会有任何疑议的。”
她说:“陈烬太复杂了。”
许昭怔怔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别生气啊。”莫倩纠结道:“我不了解他,顶多只能在这些方面评判。人本来不该有单一的评判标准,你要真的喜欢他,当我没说。”
许昭突然笑了声说:“那我就当你没说过。”
傍晚,夕阳斜照进来,满屋都是治愈的橙色,方博和莫倩在客厅斗嘴打闹。许昭看他们打打闹闹一时停不下来,就去厨房给陈烬打下手。
厨房门是推拉式的移门,粗糙的磨砂玻璃因年久而泛黄,许昭半推开玻璃门,看到陈烬一个人忙前忙后,不知为何,心口像堵了一块,喘不过气来。
陈烬偏头看了过来,目光不偏不倚落入她的眼底。
他脸上没有惊讶和意外,只有股了然的笃定,低下头继续炒菜。
“心疼了?”
不说还好,一说许昭堵在心口的郁气就像膨胀的馒头,越胀越大,她走上前,将门反手一拉,阻隔屋外视线。
她走到陈烬身后,慢慢环住他的腰,侧脸贴着他的后背点了点头说:“你听到了?”
陈烬:“没有。”
许昭:“那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陈烬笑了笑:“猜的。”
许昭:“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陈烬的手一顿,勺子贴在锅沿,他侧了侧头,看不见许昭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到。
郁郁寡欢的模样。
“我要是你朋友,也会给你最中肯的建议。”
许昭咬着唇,没说话。
陈烬:“别抱了,也不嫌热,出去陪陪他们。”
许昭摇摇头:“我不。”
我不。
他们中的很多人,不了解你,甚至不认识你,只高高在上地,远远地看你一眼,就对你的一生盖棺定论。
好心疼。
背后的人身体微微颤动,陈烬微微一滞,关火,转身。
“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要哭了?”
许昭抬起头,眼睛红得惊人,眼神却异常坚定。
“陈烬。”
“嗯。”
“除非你不爱我,不然,你要敢跟我分手,我杀了你。”
陈烬怔怔地看着这张倔强的脸,他点了点头,把她搂紧。
“好。”
第52章
◎缺很多钱,谁还嫌钱多的◎
这案子不难,不出两天,人就抓到了。
肇事的是个出租车司机,名叫张建峰,因许昭投诉,被扣了工资,原本只是件小事,那日,张建峰和朋友在附近大排档喝酒,酒劲上来抱怨几句,几个男人相互起哄。
几个人出谋划策,煽风点火,通过关系查到了许昭的住址。刚好张建峰后备箱有帮朋友买的油漆,到了这个地步,要是怂了,指定被人瞧不起。于是这人就借着酒劲,提着漆桶,上门挑衅。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不严重,案犯需缴纳罚款并拘留一周,但如果受害者可以出具谅解书,那这点小惩可以免过。
海岛的天瞬息万变,早上还晴空万里,这会儿乌云密布。派出所调解室白炽灯亮得有点晃眼。
孙泽辉看着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中年女人,于心不忍。
“大姐,喝口水吧。”
女人是张建峰的家属,看着比张建峰还要老上十岁,说起话来慢吞吞,怯生生,低着个头,只有说话时才抬头看一眼对方。
“不,不用。许小姐什么时候来?”
孙泽辉看了眼手机,距离他通知许昭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她在忙,你再等等。”
女人点头如捣蒜,她等了会儿,迟疑道:“许小姐是不是不想来?”
孙泽辉对许昭不熟,吃不准她,仅凭电话中的语气很难猜想她的反应,因为她只说了个‘好’字。
又等了会儿,卢悦也来了,看到女人缩着脑袋孤零零地干等着,一时心软,就忍不住想安慰她。
卢悦把水递到女人手里劝说:“大姐,你先喝口水。”
盛情难却,女人举着杯子抿了一小口,抿完礼貌道谢:“谢谢啊。”
卢悦问:“您是张建峰的?”
女人抬头,小声说:“二姐。”
卢悦意外地挑起了眉:“他老婆呢?”
女人说话的声音更小了:“跑了。”
“跑了?”卢悦不解:“跟人跑了?”
女人挠了挠脖子,含糊其辞:“他们感情不好,阿峰爱喝酒,弟妹受不了,跑了。”
“哦!”
卢悦和孙泽辉心照不宣地对了眼。
女人叹了口气,声音仍旧低低的,弱弱的。
“警官,许小姐什么时候过来啊?”
卢悦帮她给许昭打了个电话。许昭没接,其实她就在走廊上,安静地玩了会儿手机,才不徐不疾地走到调解室。
孙泽辉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许律师来了。”
女人闻言,立刻起身,还没等许昭走近,她三两步上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许昭眉头一皱,还未动身,孙泽辉和卢悦见状立刻去扶女人。
“起来,起来,你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