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忧晃着折扇坦然地看着那个说书人:“你说你的朋友亲历了那桩惨案,据我所知,那桩惨案的亲历者应该只有魏掌门和无辜被杀的弟子,这位亲历者又是什么身份?”
“自然、自然是旁观者!”
“旁观者?”杨无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抢过说书人身边的醒木用力一拍:“也就是说您的这位朋友眼睁睁看着两百条性命消失在自己面前,整整一夜没有任何作为?”
“魏凌云走火入魔见人就杀,怎么救人!”
杨无忧咬死不放:“魏凌云杀人后呢?这位快意恩仇的江湖中人就没想着去看看是否有还有一线生机的弟子可以救回来?还是说您这位朋友旁观那样血腥残暴的场面只是为了确定魏凌云确确实实杀了自己满门弟子?”
“你!”
“您别急。”杨无忧扇子一合乘胜追击:“如果真的按您所说,魏盟主想要武林第一的位置,那屠杀满门这种败坏名声遗臭万年的蠢事她又如何做的出来?就算是她为了增强实力无所不用其极,那她为何灭了自己满门弟子后就销声匿迹再无任何音讯?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找新的大鱼好让自己登峰造极吗?”
“先生,且不论说书人的故事大多真假参半,您就算是敢认定故事是真的,那这魏盟主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是有违常理的,更何况如今看来,我们也不敢相信您的故事就是真的。”杨无忧说到此处还转向了茶馆里的所有看客:“你们说是不是!”
台下的客人纷纷应和,有的甚至嚷嚷着要退钱,一时间茶叶沫子、瓜子皮、碎糕点都纷纷朝那个说书人砸过去。
“你!你你你!”那说书人被说的哑口无言,又被客人们仍上来的东西打的狼狈不堪,只能指着杨无忧的鼻子质问:“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您广交好友阅人无数,难道看不出来吗?”杨无忧又打开折扇气定神闲地扇起来,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当然是来砸场子。”
杨无忧把说书人晾在一边,拿过醒木一敲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是魏凌云被江湖邪修所害,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是凌云剑派最后一个幸存的弟子踩着同门的骨血爬出地狱,握着世间最后一把凌云剑想为所有人寻一个清白;是那凶恶残暴的邪修门派为掩盖自己的罪行,肆意流传被歪曲过的事实,就是为了让谣言覆水难收,让侥幸存活的凌云中人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
杨无忧再次打开自己的折扇,上面没有任何题字,连一个墨点都看不见:“扇面如我心,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上天也绝不会让移星堂这种邪门歪道称心如意!”
茶馆内喝彩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些坐在雅座里的富人丢了些银两下来。杨无忧笑着谢过众人,在如雷贯耳的掌声中朝那个说书人微微鞠躬:“冒犯了,在下只是借场子一用,替枉死的凌云弟子讨一个公道罢了。”说完,杨无忧把满地打赏留在原地,摇着扇子扬长而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杨无忧一出门就看到魏凌云在一个摊子面前交钱拿货不知道买了什么,等自己走进魏凌云把买到的东西递给他——是一个挂着玉制小竹节的扇坠:“这是我给你的打赏。”
“竹子坚韧挺拔、坚守本色,你也穿了身绿衣服,多少沾点边。”魏凌云从杨无忧身上抽出扇子,三下五除二给他挂上去:“不许摘啊。”
魏凌云走了几步回过头,杨无忧还呆在原地握着扇子感动不已,魏凌云又折回去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赶紧走,老娘快饿死了,今天晚上陪我喝酒,不许躲,听见没有!”
当晚杨无忧被魏凌云灌得酩酊大醉,连魏凌云架着他上楼的时候都晕乎乎的分不清方向。
直到第二天早上魏凌云去敲杨无忧的房门发现里面居然没动静,她拔出剑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片狼藉的床榻。魏凌云把房间里里外外观察了一遍,从屋里杂乱的脚印推测杨无忧十有八九是被人绑走了。
魏凌云猜到是移星堂的人,正在心里谋算怎么救人的时候就听到窗外传来了拉弓的声音。魏凌云迅速出手握住那支射向自己的剑,剑上挂着一张字条:
“今夜子时,江野书院一会。”
第13章
◎杨无忧到底死没死◎
“一个字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移星堂江陵城内的分堂主坐在离杨无忧最远的地方,看着趴在地上一声不吭的杨无忧惊奇地感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居然还是块硬骨头。”
分堂主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杨无忧身边一脚踩在他身上:“我跟你说的很明白了,只要告诉我们那个从凌云剑派逃出来的弟子姓甚名谁、身在何处,一定让你毫发无伤地离开,你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那我们可就只能对你用些别的手段了。”
杨无忧冷笑一声:“我都说了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即便是打死我,我也说不出半个字。”
“好,是条汉子,来人,灌药。”分堂主一声令下,几个弟子里面从架子上找出一瓶药掺了水朝杨无忧走过去。几个人把杨无忧架起来,扳开他的嘴就要强行灌药。碗刚被举起来就又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那几个架着杨无忧的移星堂弟子随后就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谁!”分堂主警觉起来,朝那几个弟子走过去,仔细一看都是因为中了暗器而丧命:“这是、这是书院里设下的暗器,怎么可能!”
一直一言不发的杨无忧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这就是你说的密不透风、连一只老鼠都放不进来的暗器机关?我看也不过如此,怕不是吹牛吧。”
“你闭嘴!”分堂主死死掐着杨无忧的脖子:“我的暗器全都淬了毒,寻常武人根本躲不过去,更何况凌云剑派一个侥幸逃脱的小弟子,说!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杨无忧因为窒息满脸通红,发声都变得异常艰难:“我都说了她就是一个小弟子,你自己、技不如人,你还不好意思……承认!”
“我看你是活腻了!”分堂主说着就要下死手将杨无忧灭口:“本来打算给你留个活口,你自己要找死我也留不住你!”
命悬一线之时,一个飞镖从窗外飞进来直直插在杨无忧胸口,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杨无忧瞬间没了力气,脖子一歪毫无生机地躺在了地上。
分堂主着实被吓了一跳,伸出手指去探杨无忧的呼吸,果真没有一点起伏。再观察杨无忧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没有半点血色。他拔掉杨无忧胳膊上的飞镖,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确实是涂了药。
他站起来越想越不对劲:如果那个人本来就没打算救杨无忧出去,他又何必冒过重重暗器闯入书院?难不成是怕这书生说出有关自己的事情,特地来灭口?
正在分堂主死活找不到头绪打算出去召集弟子搜寻刺客时,门窗竟然都被从外面锁死了!这间暗室专门用来干一些见不得天日的事情,所以窗户安的很小,想过去一个人都难,连门用的都是沉重的石门,除非有异于常人的力量,否则根本推不开。分堂主此时被困在这里没有任何办法,几乎同一时刻,书院内召集所有弟子汇合的钟声响了起来。
分堂主这才知道自己被暗算了,这个弟子此次深入虎穴不为救人不为灭口,而是为了报仇——和那个书生说的一模一样,凌云剑派最后一位弟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寻仇——他用了和移星堂当日一模一样的法子,将自己禁锢在这间暗室里,再将所有弟子引出来……
分堂主越想越心惊,后背都泛上了一丝凉意,赶紧拿起屋里的武器刑具强行破门:这个弟子既然有穿过多道暗器毫发无伤的本事,那书院内区区几十个弟子对他来说就不算什么威胁。如果自己今天真的也被灭了门,那些弟子的性命尚且不论,消息一旦传到堂主那里,那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魏凌云在庭院中间用力敲着钟,每一声都是自己的仇怨和恨意,钟声一声强过一声,裹挟着杀气传遍了移星堂的每个角落。
所有弟子急匆匆地跑出来,看到敲钟的不是同门弟子后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纷纷掏出自己的武器质问魏凌云:“你是何人,为何要敲我派桐钟?”
魏凌云停下动作,把凌云剑从布兜里掏出来:“你们移星堂欠了我两百条人命,我自然是来报仇的。看在你们都是普通弟子的份上,现在跑还能捡回一条性命。”
“放屁!我们几十人还能怕你一个不成?”为首的弟子大喝一声,带着身后所有弟子一齐朝魏凌云冲了上来。
魏凌云拔出剑只用一只手就轻松地接住数道迎面劈向自己的攻击,另一只手握着剑鞘用全力击向面前数人的腹部。这一击带着内力没有丝毫留情,那几个弟子因为正面受击脏器受损,都吐出一大口鲜血来。魏凌云腾空一跃,在这些人想包围自己时跳出即将形成的阵法,落在所有人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