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没梦到过她呢?她因为没自己固执,所以身上挂着的伤永远比自己少;因为懂得服软变通,所以在那群人眼里也比自己顺眼的多;因为比自己听话,所以看上去她过得不是很艰难……
就因为这些,所以自己心安理得地忘掉了她。自己逃出生天后,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那里,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像块冰一样,不肯跟任何人交流。
“你那个时候才七岁,你也很艰难。”杨无忧把魏凌云从漫无边际的愧疚中拉出来,大着胆子揽住她的肩膀安慰她:“你能让自己活着逃出去已是万幸,不该再被要求去拯救、顾及其他人,不会有人怨你的。”
“真的吗?”
“当然。”杨无忧把魏凌云搂得紧了些:“你不能因为自己现在武功高强无人能敌,就觉得儿时的自己也应该像现在一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
“你放心,没人会怨你的,初八不会,郁兄也不会。”
魏凌云终于松了口气,也终于发现了杨无忧大胆的动作,她偏过头看着杨无忧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灵光一闪,抓住他的手腕反拧一圈将他的胳膊箍在后背。没想到杨无忧顺着自己的力道转过身,另一只手掏出腰间的折扇敲在了她的肩膀上。
“哟呵,长进不小啊。”
杨无忧得意地扇着扇子:“那是自然,我这几日练功练得很勤快的!”
“不错,已经能自保了。”魏凌云拍了拍杨无忧:“我今晚再去闯一趟官府,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小心,顺便帮我看好阿樱。”
“怎么又要去啊?”
“我得查清楚杀你的人到底是谁,要不然我不放心。”
杨无忧抓住魏凌云的手腕:“过几日咱们就离开这里了,非得查清楚吗?”
“这事情不简单,不查清楚后患无穷。万一从此以后不停有人追着你杀,我都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魏凌云蒙着面从府衙的后花园跳进去,翻了几间房终于找到了知府的住处:“别睡了,起来聊聊。”
床上的夫妻俩吓得张嘴就要喊人,知府的妻子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魏凌云一个手刀劈晕过去,捂住知府的嘴警告他:“我不想杀你,也不想牵连你妻儿,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饶你们一命,明白了吗?”
知府连连点头,跪在魏凌云脚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要在下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问你,前几日抬进来的三个杀手,官府为什么不查……”
知府惶恐地抬起头:“你是杨无忧身边的那个江湖高手?”
“没错,为什么不查?是不想查还是不敢查?”
“是不用、不用查……”知府看了魏凌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人是、是我派过去的。”
“想杀杨无忧的人到底是谁?”魏凌云蹲在知府面前,掏出了自己从阿樱那里抢走的匕首:“说实话。”
“是我!是我!是我要杀他!”
“怎么?杨无忧在武陵城的通缉令也传到了逸川?还是说,你也是那个恶霸陈无量的靠山?”
知府把这些话一一接下来,说是武陵的知府没有抓到杨无忧,特地传信告诉自己一定要在逸川把他解决掉,同时陈无量也派人转告过自己,说杨无忧不是什么善茬,一定要留心他,说的头头是道跟真的一般。
魏凌云轻蔑地笑了一声:“杨无忧只在潭沙城被通缉过,和武陵城没有半点关系;至于那个陈无量,两个月之前就被我杀了,他是给你托了梦吗?”
知府的鬓角淌过好几滴汗珠,观察着魏凌云的眼神瑟瑟发抖,在看到她满是杀意地瞪着自己又举起匕首要戳瞎自己眼睛时,哭嚎着把真话说了出来:“是朝廷!朝廷里有人想要他性命!”
魏凌云把完着匕首漫不经心的回答:“和朝廷有关的我已经听腻了,再说点别的。”
“我说了以后你真的不杀我?”
“你堂堂知府,杀了你岂不是给我自己惹麻烦。”魏凌云用匕首在知府的脸上比划:“但你要是不说,我就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再把你大腿上的肉一刀一刀片下来……”
“我说!我说!”知府爬到地上砰砰磕着头:“是安王!是安王想要他的性命!”他抬头见魏凌云还在等他说后半句话实在是没了办法,连跪着的力气都没有,瘫坐在地上无助摆手:“剩下的我真的不知道了,今日就算是你放过我,安王也不会饶了我的……”
“你也不容易,放你一马。”魏凌云站起来就要走,推开门又折回去走到知府面前,在他即将被吓昏过去前拉住了他:“这几日又有一个顶尖的刺客来对付杨无忧,你可知道是谁?”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听说这个刺客是直接听命于安王,我现在连他人影都没见过。”
魏凌云回去时杨无忧还在院子里等她,拦住自己把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了一圈,魏凌云十分配合地抬起胳膊在杨无忧面前转了一圈:“放心吧,一点伤都没有。”
见杨无忧放下心来,魏凌云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杨无忧先是愣了一下,沉思片刻后摇摇头:“母亲被他伤透了心,没等我出生就把他留下的信物扔进了湖里,从来不许我问和他有关的事,她自己也从来不提。”
魏凌云脸色有些凝重:“再想不起别的了吗?是安王要杀你,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真的没有了,母亲说即便是以后有人问起我,一律告诉他们我爹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也是因为你不一样,才和你说这么多的。”
等魏凌云离开杨无忧怦怦直跳的心才慢慢落进肚子里,他还记得在江陵时,魏凌云一个人提着剑烧了解语楼,他在外面挣扎着想去找她时被柳莺拦住:
“我有些事情还想单独和你说——你知道你的身世不简单吗?现在朝廷里有人要你的命,还有人——想要你这个人。”
杨无忧被柳莺说的一头雾水:“我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柳莺恨铁不成钢:“当今皇上现在没有皇子了,安王又对皇位虎视眈眈,朝廷里有人提醒了皇上:他当年还是王爷时游山玩水,曾在潭沙城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少给我装傻!”柳莺把杨无忧拉到僻静处:“我现在是在帮你,你最好上点心。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皇上的人还没找到你,安王的人就开始追着你杀了。我收到的移星堂的命令就是杀了你,保住卫疏星——安王想要你性命,移星堂的一个分堂主想活捉卫疏星。移星堂和朝廷暗中勾结,起因是你和卫疏星走到了一起,根本原因是因为你!你是当今皇上流落在民间的最后的血脉,非要我说的这么清楚吗?”
“但我没兴趣啊。”杨无忧终于正视了自己的身世:“我只想跟着疏星姑娘四处游历,他们完全不用这么提防我。”
“这和你是怎么想的无关!”柳莺急得想给他一巴掌:“你现在是皇上唯一的孩子,只要你还活着,就不会有人放弃找你。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真的为了找你无所不用其极,你让卫疏星怎么办?你要让她跟着你一起被追杀吗?”
“如果他们找不到我,是不是就不会有你说的那些事情?天下之大江湖之远,我跟着疏星姑娘哪里去不了?”
“杨无忧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朝堂和江湖一样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你和卫疏星会离京城越来越近,天子脚下,找上你的人会越来越多。我奉劝你一句,你要是真的在意卫疏星,就不要让她因为你陷入绝境。”
第18章
◎当初我说真话你还不高兴◎
魏凌云在给郁泰安写信,让杨无忧去给阿樱送早饭。阿樱看到杨无忧进来冷笑一声:“她不怕我把你杀了?”
杨无忧看着阿樱和床头绑在一起的一只手没说话。吃完饭后杨无忧把碗筷端出去,又走到阿樱面前单刀直入:“你是安王派来的吧?”
“是又如何?”
“你是不是也知道我的身世?”杨无忧拉了把椅子在阿樱面前坐下:“我想听实话。”
阿樱一挑眉:“你现在可是陛下认定的太子人选,我跟在安王身边想不知道都难。”
“我想让你帮我传信。”杨无忧掏出一封自己连夜写好的信:“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病逝了,母亲也在前几年离世,在世上再无其他亲人,只想跟着阿星四处游历,也没有其他志向和抱负,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世,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威胁的。”
“你太天真了。”阿樱接过信看了一眼又还给杨无忧:“你是皇上最后的希望了,你以为事情是你想不想那么简单的吗?”
“我知道,但我现在只是一介书生,没有任何能与他们两个抗衡的筹码,我除了逃跑没有别的办法。”杨无忧说完以后朝阿樱行了一个大礼:“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我可以帮你传话。”阿樱侧过身子避开了杨无忧的大礼:“信我是不会拿的,我说的话他都不一定会听,你的信他一眼也不会多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