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很早。
自己重新逃回那座古庙后看到她洗去脸上的血污后露出的清秀模样时,被官兵绑在轿子里被她毫不费力地救下时,在酒馆和她畅谈心中大义时——这个时候杨无忧很想靠近魏凌云,想知道她的经历,想窥探她的内心所想,想理解她背负的恩怨情仇,想成为她身边能够被信任的那个人。所以他提出要习武,他想离她更近。
在从武陵到江陵途中过夜的山洞里,她告诉自己早就不是那个潭沙城里的文弱书生、自己以后还会走更远的路成为更厉害的人。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全是肯定,没有半分怀疑。那时他的心比身边跳动的火苗更加炽热,从那以后占据自己内心全部的只是魏凌云,边角处是魏凌云身边的杨无忧。
“在江陵你为了柳莺姑娘火烧解语楼,我看着火烧的越来越旺,我想进去看看你是否安然无恙但是我没有任何办法,我第一次那么害怕,我害怕你受到分毫的伤害,害怕我只能看着你受伤但是无能无力。”从那以后自己更想跟在她身边,生怕她又为了什么人什么事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尽管已经没什么能伤到她,但他也不愿让她一人身涉险境。
也是在江陵,他从柳莺口中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不敢信也不愿信,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把这件事捂的密不透风,他已经从魏凌云口中听到过无数次朝堂和江湖产生纠葛的后果,他不想接受那所谓能让自己“一飞冲天”的身世,他只想留在她身边。
“我为了留在你身边我连自己都骗,但是后来因为我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多,让我忍不住地害怕:明明我只想陪着你走完复仇这条路,为什么还没走多远,遇到的事情全是因我而起的?”杨无忧很早就知道李苍柏跟着自己,他为了把这个人赶走甚至动了杀心,但他竟然连李苍柏的身都近不了……
“我怀疑我是不是应该继续跟在你身边,离京城越来越近,找我的人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拖累你,你已经因为替我挡刀伤口发炎高烧不退,我难道真的要因为自己把你也牵扯进去吗。即便是郁兄不和我说那些话,我也会走的。”
“但其实离开以后我也并没有安心,我一直在害怕,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世后对我产生怨恨,我怕咱们曾经的所有约定都会因为我的身世不再作数,我怕你不要我——不是不要我在身边,是在心里彻底抛弃我……”杨无忧抬手抱住靠在自己怀里很久的魏凌云:“在地牢里时我就想,我不需要你来救我,只要你不因我的隐瞒埋怨我,我就很高兴了。”
“杨无忧,你答应过我会永远陪着我的,你若是食言了,我才真的要恨你。”魏凌云挣开杨无忧的怀抱,握着他的胳膊告诉他:“你不认那层身份,我也不认,咱们的心始终是在一起的,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但最后我发现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我更想让你在我身边。一路走来我不顾一切地保护你、我教你习武、我拽你陪我喝酒、我花了几个日夜为你做那把折扇、我不停地要你承诺不离开我……杨无忧,我对你动了情,你感受不到吗?”
杨无忧终于不再犹疑,他握着魏凌云的手同她十指相扣,他很想吻她但又想起自己还有话没说完:“在梦里我吻过你……”
“那不是梦。”魏凌云搂上杨无忧的脖子,二人额头相抵鼻尖轻轻碰在一起,她又一次为杨无忧落了泪:“我知道,在江陵,我在解语楼把你从柳莺房中救出来那晚——那不是梦,是你真的吻了我,你早就吻过我了。”
魏凌云回避着杨无忧的目光,因为害羞一直在躲他的动作:“你对我的心我一直都知道,很早就知道了。”
杨无忧这才知道原来魏凌云那么早就知道了自己对她的情意,但她从未挑明也从未想过掐灭自己的想法,她这一路几乎是纵容着自己跟了她这么久。他不再抑制内心的想法,他把手轻轻地放在魏凌云的后脑勺,无比珍重地吻了上去。
是一路走过沉淀下来的情意,是分别后排除万难终于再重逢的珍视,是表露心迹后的两情相悦。
魏凌云逐渐适应了杨无忧蜻蜓点水般的试探,她护住杨无忧侧颈的伤口,用更热烈的回应接上杨无忧的吻后顺势将他压倒在了床上。
过了许久魏凌云和杨无忧躺在一起,她牵着他的手叮嘱他:“你说害怕我涉险,我也一样,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许为任何人不顾自己的生死,包括我。”
杨无忧想反驳,魏凌云打断了他:“你我既然已经心意相通,就无需非要凭着流血送命去证明什么,反而更要保全性命,只要活着,不管发生什么就都还有转机,明白吗?”
“你若是真的死在安王府,咱们就没有今天了。”魏凌云翻身看着杨无忧:“我若是束手就擒跟着李苍柏去了天牢,就没机会听到你今晚的这些话了。”
“杨无忧,我要你用咱们两人的未来起誓,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活下来。”
在杨无忧郑重地发过誓以后,魏凌云翻身就要离开,被他拉着手腕拽了回去。杨无忧从身后抱住魏凌云怎么都不肯撒手:“你竟然要走吗,可以留在这里吗?”
“不行,师父就住我隔壁,我不回去她是不会放心的。”
“还有好久才天亮呢……”
魏凌云红着脸拍掉杨无忧的手:“等这一切都过去了,你和我去给师父磕过头,再想别的事情!”
杨无忧这才罢休,但还是在魏凌云离开前抱住她轻轻吻上她的额头:“我等着这一天。”
在魏凌云路过时魏清一把推开房门,把正“春心荡漾”的魏凌云狠狠吓了一跳,险些干脆利落地跪下:“师父您还真是……一直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魏清把魏凌云掰过去扭过来仔细观察了一遍,放心地把她推回了自己的卧房:“看见你是自己走回来的我就放心了,好好睡一觉吧,好几日没合眼了,日后还有很多事呢。”
魏凌云还是给魏清行了个大礼:“师父,徒儿不孝,本该一心一意为满门弟子报仇,没曾想……”
“小云,为师从未怪过你。”魏清拦下魏凌云行礼的动作:“报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别把它压在自己身上。事发之后为师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你。”
魏清把魏凌云一路送回床上,甚至给她盖上被子后都不肯离开:“趁这几日没到最后关头,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睡觉,日后有你劳心劳力的时候,别让为师操心。”
直到魏凌云睡着魏清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她的卧房,李苍柏带他们众人住进这王府时就暗示过:她和郁泰安本就无意卷入这场事端,他们二人随时都可以离开,不受任何追究。但若是他们执意要插手,到时刀剑无眼就怨不得别人了。
可魏凌云是她唯一的徒弟,是她的骄傲更是她的牵挂,自己怎么可能抛下她不管。自己的性子本就不靠谱,让她年纪轻轻接管门派后自己毫无顾虑地离开已经酿下了大错,现在她面对这种两难的境地,哪怕是刀斧加身她也必须陪着她。
第37章
◎皇帝说他要来◎
第二日清晨,在众人走出自己卧房前,杨无忧就独自一人敲开了郁泰安的门:“不知郁兄现在是否方便,我想告诉您一些关于阿樱姑娘的事。”
郁泰安让杨无忧坐下,甚至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在安王府中见过她?可曾和她说过话?”
“安王这个人疑心深重,地牢口时刻都有人看守,能自由进出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阿樱姑娘。”
最初他和魏凌云与阿樱交手后还不明白,魏凌云都把可能的身世告诉她了,为何她都不愿意借机去查证一番,铁了心要回安王府。在地牢的时候杨无忧看出了阿樱在安王府的地位和在安王心里的份量,他能感觉到她和安王之间不仅仅是主仆。
“阿樱姑娘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地牢看我一眼,会在不被安王察觉的时候在我的伤口上上药,还会和我说几句话。”
虽然阿樱依然忠心于安王,但自从魏凌云告诉她那些事以后她也开始探查自己的身世。阿樱对自己的过去知道的极其简单,毕竟幼时挨过太多的打,被拐走之前究竟姓甚名谁完全记不起来。被卖给安王后她又被喂下了各式各样的汤药,在那之后她连自己进入安王府之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我去问过安王,但他不想告诉我,他怕我逃。”阿樱用不算温柔的手法给杨无忧的伤口上了药:“所以我想把这些告诉你,如果你能活着出去,就把这些事情告诉那个可能是我亲生父亲的人。若是不能,我想问问你,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杨无忧看着阿樱,和初见时比起来她的面部表情更丰富了些,她说是和魏凌云在一起的那几日她才又感受到喜怒哀乐的滋味,尽管这种模样不是安王希望看到的。但阿樱仿佛被激起了反骨一般,甚至会故意在安王面前展现出自己格外生动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