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要说这沈妙真彻头彻尾都是个坏人,天天想着要破坏钟墨林的家庭,还把自己男人害死了,但听说她男人货车爆炸时候哭得真让人难受,可见鳄鱼的眼泪也是眼泪啊……”
周大姐絮絮叨叨讨论着电视情节,眼泪也跟着电视里的女人一起掉,后座安静得跟拉了空气一样,周大姐用力撸了一把鼻涕。
“你说是不是小伙子!”
“在这停车,多少钱。”
“哎,还没到呢,哎?”
有钱人都是神经病。
周大姐想着,但美滋滋数了数手里的钱,拉了个大活,今天提前下班了。
雨变小了,南山市常下雨,那种雾雨,像针尖儿一样细,天也经常是灰蒙蒙的。
耳根清净起来,贾亦方走上那个大坡,沉默地在雨幕中。
来往的车很少,他走路很快,推开门,玄关处有双女鞋,洁白的地板瓷上带了泥泞。
“亦方,你回来啊,恭喜你高考结束!陈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胖乎乎的阿姨扭过头着急地跟贾亦方说话。
贾政明这栋别墅装修得很随意,她不下厨,厨房大多是摆设意味,开放式厨房,背后是个很大的酒柜,吧台上摆着不少珍美的水晶器具,白日里也亮晶晶的,贾政明就像一条贪婪的龙,要把所有美丽的东西都收藏起来。
陈姨年纪大了,她把贾政明带大的,又帮着把贾政明的儿子带大,年纪上来了记性就不好,她又忘记开油烟机,她正在炸肉丸,滚烫的香味直扑鼻子,夹杂着葱姜蒜的香味,漂浮在空中。
没准落在了客厅角落的那架施坦威钢琴上。
“你妈妈也是哦,这房子空空大大的连点儿人气都没有,你也是,怎么不要阿姨过来?上学这么忙你还要照顾自己?”
陈阿姨给贾亦方夹了筷子菜,知道他的毛病,用的是公筷,贾亦方话极少,但面对陈阿姨还是会应几声的。
“你妈妈公司新拍的那部电视剧你有没有看啊,好成功的呢,我等公交看站牌上都是广告的,你妈妈还是挂念你的,里面有个人物跟你名字好像的呢。”
陈阿姨转念一想,里面那个人好像不是个好人,电视剧还没演一半呢,那人就开货车爆炸被炸死了,赶忙笑笑说。
“没事多跟你妈打打电话发发短信的,她忙,你找时间呀,你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跟你姐姐学学,她在国外快毕业要回国了……”
陈阿姨扒了两口饭咽下去,有些神秘兮兮地靠向贾亦方,压低了声音。
“你要跟你妈妈亲热些的,她那么多钱,你不花也有别人来花的,别让你姐姐把你比下去,嘴巴甜一点,哎哟你就是小孩子心态,老抓着以前不放……”
陈阿姨不是不喜欢贾云晴,只不过贾云晴获得的太多了,愈加显得贾亦方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
“嗯,陈姨我吃好了。”
贾亦方放下碗,他好像什么动作都发不出声音,轻飘飘地活在这世上,要不是那张脸,真难有人注意到他。
他爸爸就是因为那张脸被他妈妈注意到的,可惜美则美矣,实则无味至极。
“哎,哎!”
陈阿姨跟着站起来,有些可惜地看了眼一桌子的菜,她年纪大了,做这样一桌子很费精力,贾亦方要上楼梯了,陈阿姨咬了咬牙,还是说出口。
“亦方,那些药能不吃还是不吃了,你说你小小年纪,有了依赖性怎么办,我看网上说,那都是情绪病,要不你养只小猫小狗的?或者出国旅旅游……”
陈阿姨声音越来越小,贾亦方也已经走上楼了。
“哎——”
陈阿姨坐下吃了几口饭,再怎样亲近她也只是个阿姨,管不了主家的事儿,她女儿定居杭州了,过不些日子她就要跟着去了,她不担心政明,政明从小就古灵精怪,是非常能闯荡的性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现在又是投资赚钱一把好手,油头粉面的小男生争着抢着地哄她开心。
她担心贾亦方,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父亲又那样子死的,谁知道会不会遗传。
哎。
从淋雨就开始低烧,贾亦方拧开药瓶倒下几粒到掌心,想到陈姨刚才的话,倒回去一粒,又倒回去一粒。
他把自己深深地陷入柔软的床里,明天再睁眼。
还是阴雨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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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故事
第2章 我是你媳妇啊
“小贾子今天怎么样啊?”
“呜——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他说就是有点晕,想早点睡觉,我也没多想,哪知道今天就醒不来了!”
沈妙真哭的时候眼泪一连串地下来,鼻尖也红彤彤的,刚开春,阳光没那么晒,她还没晒黑,挺白的,白里透着粉红那种,眼珠子跟被水洗过的一样,眼白是眼白,眼黑是眼黑,清亮的不得了,浓密的睫毛向上向下翻着,一抿嘴左下边那个小梨涡就显现出来了。跪坐在炕上哭,好看得不得了。
“没事儿,小贾子死了你也能再找一个……”
“大姐你瞎说什么!”
沈妙真生气了,瞪着沈妙凤,嘴唇呼哧呼哧喘着气儿。
沈妙凤比沈妙真大好多,小二十岁了,努努力都能把沈妙真生出来,平日里带她半妹妹半女儿的,虽然成家了也还总觉得沈妙真是小孩。
沈妙真确实也是小孩心气,她有时候还跟小冉小涛吵嘴生气,小冉小涛是一对龙凤胎,沈妙凤的孩子,十多岁了。
“我逗你的,一方福大命大,出不了事儿来,那算命的都说了,他是富甲一方的命,我还等着沾光儿呢,别着急,你姐夫这就来了。”
沈妙凤她男人是个羊倌儿,就是在生产队管放羊的,那几百头羊都归他管,春天收的羊绒是生产队很主要的收入来源,甚至还能卖给供销社最后出口给国家赚外汇,其实核桃沟这个地方不是很适合养殖的,但可能因为品种结实,或者祖祖辈辈就这样过的,竟然养得还不错。寒冷的冬天过去,山羊身上那一层为了抵御严寒而长出来的绒毛失去了作用,毛根也松动,这时候用那种特制的钢爪往下抓就能轻松带下来,所以也叫抓羊绒。
羊绒还被叫软黄金,一只山羊也抓不下来多少,也就薄薄一层,几两而已,据说羊绒制成的衣服轻便保暖又高级,但核桃沟的人都没见过穿过,她们只会把那些粘了树叶子稻草羊粪蛋什么的绒毛,或者缠绕着大块解不开的,这样低价也没人收的羊绒塞到冬天的衣服里,抗风保暖。
再加上他姓崔,崔是村子里的大姓,本家很多,所以他干什么都能说得上话来,他去借牛车跟板车了,路不好,牛车到医院更安稳。
大队是有辆新发下来的拖拉机的,知青点那边儿的人还没学利索就非要开,现在正是春种时候,从北沟拉回来的一车人,全摔沟里去了,一般的都是摔了胳膊碰了腿,青一块紫一块,皮外伤那种,贾一方手疾眼快把身边的沈妙真搂怀里,脑袋就磕到河沟里的大石头上了,流了不少血。
在场的人都吓一跳,贾一方笑笑把脑袋上血擦擦说没事儿,沈妙真着急,非要他去医院,他不去,去医院得要钱,他舍不得花钱的事儿。
拖拉机也摔漏油箱了,本来打火就费劲,这下子更完蛋,贾一方热心肠,自己脑门儿还流着血,就尽全力喊
着“一二三”的去推车。
沈妙真跟他生气,觉得他不够心眼,人家都躲着的活他争着向前去,脑袋摔成那样也不吭声。
沈妙真脚下走的飞快,贾一方跟在后头不住地道歉,回家又忙前忙后地喂猪剁柴火,沈妙真的妈妈不住地夸他,贾一方是招的养老姑爷,说好了以后生孩子得跟着沈妙真姓沈,所以沈妈沈爸对他都有点带着巴结的好,沈妙真说过无数次了也没人在意她想法。
沈妙真她妈生她姐时候伤了身子,以为这辈子就这一个小孩的时候,四十多岁时候又怀了沈妙真,虽然不是儿子吧,但老来得子,也是挺宠,农村里要说捧在手心里一点活儿不让干那是瞎话了,但跟别的孩子比是享福的。
她还读完初中了,不是没想过继续读高中,但读了高中又能怎样呢,也上不了大学,大学全靠推荐,一个县里也没几个名额,沈妙真家里无功无过,不是“黑五类”也不是根正苗红的贫农,毕竟祖上当初也有过几块地,还好碰到不成器的子孙都败没了。
沈妙真的父母就像无数朴素的农民一样,在时代夹缝里过着活。
“你们两个别一见面就吵吵,妙凤,小崔怎么还没来?小贾刚才又出声没?”
沈妈也挤进来,这屋子本来就是贴着主屋搭建的小房,人一多了就逼仄。
沈妈很关心这个姑爷,妙真有点让她宠坏了,一点亏都不吃,她很早以前就害怕妙真给了谁家去吵嘴挨欺负,没想到最后跟贾一方成家了,她当然满意贾一方,没妈爹又死得早,虽然穷,穷是不值一提的毛病,能吃上饭就行,毕竟现在都穷,再说了,她们老两口能帮衬着,只要肯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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