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睡得不是很沉,突然的悬空感让她半醒过来。
睁眼是一截冷白的脖颈,和中间凸起的喉结。
迷迷糊糊间,想起不知道她曾和谁说过这么一句,“我更喜欢白一点,干干净净的男生。”
她也是一个肤浅的人。
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身子,陈淙南垂眸看她,“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明嘉彻底清醒过来,有些不太自然,浑身僵硬起来,“没注意睡着了,你放我下来吧。”
陈淙南没依她话,只是抱着她继续走着,“就一小段路,胳膊环紧我脖子。”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摔了不负责啊。”
明嘉听完,环在他脖颈上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陈淙南感受到她这细微动作,嘴角上扬,轻轻笑了一下。
刚进房间明嘉就迫不及待从他身上跳下来,“我先去洗漱了。”
话音刚落下人就已经进了卫生间,陈淙南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明嘉进去脱完衣服才觉得不对劲。
——她没拿换洗衣物进来。
明嘉靠墙抬手拍了拍额头,陈淙南这会儿人就在外面,她也不好出去。
她在里间磨蹭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听到外面脚步声在靠近,陈淙南敲了敲卫生间的门,“你等会儿先睡,突然有个线上文件要看,我先去书房了。”
明嘉登时松一口气,回话的声音也轻快许多,“好。”
一门之隔,陈淙南低头一笑,转身出了卧室,还特意加重了些关门声,好让里面的人知道他已经出去。
明嘉听着外面门被带上的声音,静等了一会儿,才将门打开了条缝,探出脑袋四下看看,确定陈淙南确实不在房间,立马冲出去找了睡衣抱进卫生间。
明嘉整理完,陈淙南还没有回房间,她坐在床沿,抓了抓头发,人冷静下来,也反应过来一些事。
哪里有什么文件要看,他明明看见她空着手进的卫生间,知道她会不好意思随意找的借口罢了。
明嘉轻叹,起身去了书房,这样晚,倒不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闲待那么久。
陈淙南本来只是找个借口出来,无事可做,索性翻出本闲书打发时间。
听见明嘉唤他,抬起头,“怎么了?”
“文件还没看完?有点晚了。”
他合上书页,起身,顺着她的话,“刚看完。”
说着,放慢步子跟在她身后回卧室。
等到陈淙南洗漱完,明嘉都已经快要睡着,感受到身侧一沉,想起什么,清醒过来,立马起身。
大动静引得陈淙南瞧过去,“怎么了?”
明嘉懊恼,“前天下班从祖母那里挖了几株菊回来,忘记种下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存活。”
也怪她脑子里不记事。
“没事。”陈淙南拉住她,“已经种下了,安心睡吧。”
明嘉惊奇地眨眨眼,“你种的吗?”
陈淙南和她开着玩笑,“难不成这家里除了你和我还有别人?”
“那多谢你了。”她解释,“实在是忙昏头给忘记了。”
听见她这客客气气的道谢与解释,陈淙南闭了闭眼,默默翻过身,没再说什么。
明嘉再向他看过去时,他已经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只剩下沉稳地呼吸声。
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也噤声,不再言语,放轻动作睡下。
殊不知,黑暗中,男人背对着她慢慢睁开眼,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去澳门前几日,明老夫人突然过来看他们。
是明洵送她过来的,那会儿她刚下班,而陈淙南比她还要忙一些,仍在公司里。
明老夫人朝她身后看了好几眼,确定是她一个人时开口已经是有些不满,:“淙南还没下班?”
明嘉解释,“他们公司事情多,是会忙一些。”
明老夫人不太赞同,“看看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两个整日忙不见人,还是要注意自己身体些。”
这些话她从前讲得少,明嘉听得不大习惯,但心底依然一暖,应允,“知道了。”
她把明老夫人搀进屋,趁着倒水的功夫把明洵也
叫进去厨房,放低声音问他,“是有什么事吗这么晚,祖母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确实不像明老夫人平日里的作风,她有些担心家里出什么事情。
明洵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听说你和陈淙南要去澳门看什么演唱会,放心不下,过来瞧瞧你。”
明嘉怔愣,倒是没想到她会因这样一桩小事特意跑一趟,“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去看个演唱会,放心不下什么?小叔你也是,祖母年纪大了,就这样由着她折腾。”
明洵侧过身子,看她,“有句话,子女将行,父母忧。你是她一手带大的,你应该了解她,这些年兴许真的是年纪大了,她柔软很多。其实你祖母很疼你,很多事情看起来无厘头,可能是在我们明女士眼里,你依然还是个小孩子。”
明嘉默默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洵知道她的性子,“同你说这些也别的意思,你别怪她事事喜欢替你做规划。你们都喜欢把话憋在心里,但任何人之间还是要多交流的。这一点,你们都得改。”
明嘉想起以前去看展、参加什么活动、研学、出国……无论是什么,只要是离家,一切事项明老夫人都会帮她安排妥当。
她既自立又不自立。
她平日里喜欢宅在家里,可是并不是不喜欢出门。
做任何事情,她都喜欢将一切规划好,这样她会有安全感,即使很多事情进行中间或许会发生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那也没关系,她可以解决,但是一开始就建立安全感是她的习惯。
所以,她并不讨厌明老夫人为她做那些规划,相反,她会觉得轻松很多。
她低声笑了一下,“小叔。”
“你知道吗?”她说,“我胸无大志。祖母深知这一点。”
她一直觉得吃好喝好睡好,无忧事,便是最大的福气。
明老夫人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但仍然一边怒其不争,一边默默纵着她,替她规划。
明嘉笑道,“其实细想下来,祖母从未干涉我的大事。”
像是选择读什么学校,念什么专业,从事什么工作等等,这些她从未真正干涉过她。
她想了想,补上一句,“除去婚姻插手一二。”
但若是她真不愿意,明老夫人估计也是拧不过她的。
所以,“小叔,你不要担心这些,祖母对我好,我都知道。”
明洵怕她与明老夫人生分,特意与她言明这些,她又怎么会听不懂其中深意呢。
与二十几年的养育与培养相比,儿时无意间听到的那几句话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她年轻尚轻,还没能与年幼敏感的自己和解,但这并不会影响她对明老夫人的敬爱。
明洵叹口气,笑自己多此一举,还怕她结婚后回家次数更少,渐行渐远中,与明家,与明老夫人会越来越疏远。
他笑笑,“你要比我想得明白。”
他一时竟忘了,她本来就是不喜说那些感人肺腑之言的姑娘,但这并不影响家人在她心中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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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且行且看且从容,且停且忘且随风。——《大雪》
第25章
两人进去倒个水半天也不见出来,明老夫人亲自起身找过去。
见他俩正躲在厨房窃窃私语,“倒个水也不利索,哪里来那么多话要说的。”
明嘉和明洵相视一笑,有些话再不往深处说,他们心里都已经清楚。
明洵怕明嘉觉得明家是她的枷锁,而和陈淙南结婚就是解开这道枷锁。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彼此在意得多了,想得也就多了,但是一家人哪里是说疏远就能疏远的呢?
“您先坐,就来了。”明嘉招呼明老夫人去外头坐下,端着杯温水递过去。
明老夫人喝了一口又放下,“你的护照啊通行证啊都要提前准备好,别临到头又找不见。”
她细细嘱咐着,明嘉也就安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声。
“出门在外,还是那句话,安全是最重要的,你不要总不把我的话听进去。”
明嘉认真点头,“我都知道了。”
“你和淙南都忙,又不愿意请阿姨,但不管怎么样,饭要吃好,外卖少吃些……”
明洵见她们说着话,估计还得一会儿,索性去外面抽根烟。
恰逢陈淙南回来。
“怎么突然回来了?”陈淙南问他。
明洵怔一怔。
倒不是别的,只是他惊诧于他那个“回”字,他这么问好像是说这边也是他的家。
明洵低头一哂,递一根烟过去,“抽吗?”
陈淙南摆摆手,他不抽烟。
“外面待会儿吧,祖母听说你们要去澳门,想叮嘱嘉嘉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