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更叫人心软。
渭水轻叹一息,伸出手回抱他。
四肢交缠,这般缱绻的拥抱令萧几重唇角勾起,不禁发出满足的谓叹。
他心情大好,那双温暖的大手无意识在她的脊背上轻抚。
渭水身子敏感,不自觉颤了颤,面上也烫得愈发厉害,将他推开了些。
她羞赧地不敢看他,软声回应:“想什么呀,才一晚上没见而已。”不、不对,一晚都没有。
一晚?
萧几重唇角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他倏然心跳加速,血液几乎瞬间沸腾,一股无名火窜上了心头。
干笑一声,掩饰自己的异常,垂眸收敛心绪,再度抬头时,已调整好了状态。
“你我新婚燕尔,一日不见,自是如隔三秋......”
他一把攥住渭水乱动的双手,将她的身子紧紧压向自己。
平日惯会扮作可怜样,此时却如此强硬,怎么都不肯松懈一刻。
说罢,压着眉眼,又不屑道:“我瞧旁人全都是废物点心,连个人都护不住,不如娘子......你随我回家去吧?”
“家?”渭水心头一动,对这个词感到迷茫。
他眼眸温柔,对自己的临时起意十分满意,笑道:“嗯,对啊。”
瞧她眼中的茫然之色,他托着她的身子,抱她转了半圈,仰躺于下,叫她能趴在他身上。
这人黑藻般的长发于身后铺散而开,那张清绝的容颜就在这片黑色的莲芯中央绽放,如妖似鬼。
满目皆是黑红白的交织。
渭水被迫双手抵在他光裸的胸膛上,看着眼前艳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总觉得这样有些太过亲密,挣扎着想要下来。
“别动。”箍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萧几重音色忽沉,红唇轻启,隐有压迫感,听得人既紧张又害怕。
不过下一瞬,他又恢复那不着调的语气,轻笑一声:“难不成,你以为你夫君我是......呵。”
拖着长音,他妖妖地挑起一边眉梢,戳了戳她的酒窝道:“极乐仙自有来处,又不是天生地长的......笨蛋娘子!”
渭水总觉得今日的五郎有些怪,又说不出是哪里怪。但她已不敢乱动了,便顺着他的话音问:“你家在哪?”
“龙坪,梦川。”
渭水微微睁大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那萧姑娘是......”
“正是我四姐...”萧几重伸手搂住她的脖颈,将人缓缓带下,吻了吻她唇角,哑声道,“别管那些了卿卿,你我眼下......”眼眸半阖,已蓄满浓情蜜意。
“你是萧家堡的公子!”渭水别过脑袋,惊讶地打断他,恰巧弹跳而起,躲掉了他意图深入的吻。
“......”
萧几重眉头紧蹙,极其不满,指尖按压在她颈后轻轻摩挲,惊起一片寒颤。
“娘子很意外?”他语气有些危险。
说不意外是假的,任谁想破天都无法将这二者联系到一起,一个是百年的名门正派,一个是遭万人嫌的魔教......
渭水抖了抖,后知后觉:“唔......那你......”
“我带你回去,是为见一人,待见完我们就走。对了娘子,你喜欢什么样的昏礼?”
这话题跨度好大,渭水反应不及:“...咱们已经成过亲了。”
“嗯......但娘子好像不这么认为。”他的语气像是生气了。
外头微弱的烛火透过帘缝映入,叫他的眼眸也像猫一样,在黑夜里散发着诡异的光。
萧几重喉结滚动,抬起上身,轻吻她的脸颊,犬齿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磨了磨,抑制住想要啃咬的冲动。
“我......”渭水怯怯的,看着这样的他有些害怕。
她答不上来,因为这个问题在她心中也困扰许久了。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到底算什么呢?
是假戏真作,还是......?
可是他们未诉衷肠、定终身,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要过一辈子了吗?
她忽而惶然不安,不免陷入了深思。
她喜欢五郎吗?
她这么思念他,还愿意为他守寡,应该是喜欢的吧。
可是五郎喜欢她吗?
虽然他说他的身家性命都可以给她,甚至乐于做她的赘婿、做她的所有物。
但他对她,好像不止是喜欢这么简单......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卡在他们中间,让眼下的一切都变得异常虚渺。
直觉告诉渭水,他有事瞒着她。
少女清灵秀气的面容映入眼帘,这张脸上,有困惑、有担忧、有惶恐,但唯独没有一丝欢喜。
见她沉默,萧几重目色沉沉,在心底莫名笑了声,毫不在意。
此时此刻,她在他身边,这对于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而她在想什么,根本不重要。
哈......真是糟透了。
他好像在逐渐变成那个人的模样,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再这之后......咱们回家,回独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在那里,再办一次昏礼......好不好?”
“我们的家?”渭水更加迷茫了。
“嗯。就你和我,我们两个人的家。”
两个人,是稻花村那样的吗?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渭水问。
“是一个岛。那岛很美,与世隔绝,岛上什么都有,娘子想要金银还是异宝?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为夫都可为你寻来。但,只有一点......”
话音在此时停顿,他眼珠转动,意味不明。
“什么?”
渭水原本听着他的讲述,畅想他们今后的‘家’,可对方说这话却令她眉头蹙起,隐约察觉不对。
萧几重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神情仍是散漫,垂下眼眸,幽幽地看着她。
不知是因隔着夜色否,那双深邃的眼瞳中,划过一抹她看不懂的暗色。
渭水忽然发现,他有些陌生。
就像眼下,他明是笑着的,却叫她脊背一凉。
她努力忽视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听他轻轻开口。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永远不要离开我......也不要离开咱们的家,好不好?”
渭水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漂亮的男人,嘴唇张合,愣愣道:“你在说什么呀五郎......我、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呀。”
他一直在问‘好不好’,仿佛她说‘不好’,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
“届时,咱们可以把小叔也接来一起么?”
“...小叔?”
萧几重的面上忽然浮现一丝古怪,他差些忘了还有这号人的存在。
想了想,低声轻哄:“好,只要你答应我。”
渭水见他脸色缓和,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萧几重将她抱下平躺,眼神充满怜惜地吻了吻她的额角:“困了?”
“嗯......有点。”忽感倦意袭来,她小小打了个哈欠。
“睡吧,娘子,一切有我...”
今日还未亲热,他有些失落,不过来日方长。
轻轻拍哄她睡下,起身,伸腿悄声迈下床。
跨出门槛,在关上房门的瞬间,萧几重的脸色骤然一沉。
“......怎么回事?”
刺骨的眼神射向廊外人,他沉声质问。
“我说了让你别急......”
萧几重愤怒低吼:“我问,她为什么会失忆!”没等对方反应,他一步上前,直接一拳挥向对方的面颊,“苏漾,你究竟做了什么?!”
他一遇上渭水的事就仿佛失了理智般。
苏漾几乎是瞬间抬起胳膊抵挡,然而二人的武力相差悬殊,他侧头险险避过,那凌冽的拳风还是擦上了唇角。
“呸...”
苏漾眉峰蹙起,轻轻吐掉口中的血起身,眼神平静地望向他。
“现在冷静了?”
见他眼中厉色逐渐褪去,仅留下颓丧与懊悔。
苏漾轻叹一息。
他可以理解他此时的行为,他见过太多病人的亲属失控了。还有比之更甚的,甚至要与他搏命。
与那些当场疯魔的人相比,他已算得上冷静。
可是......
苏漾张了张口,还是要说:“我曾遇到过病人受了极端刺激,会将不好的记忆遗忘或是混淆错乱。小师妹她...就是如此。”
“萧几重,忘了......难道不好吗?”
忘了自然好,可是任何事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处,如此忘了,或许就意味着,还会有别的更惨痛的代价。
萧几重深知这个道理,但眼下,他们并无他法。
“下月,我要带她回观音屿静养。你,随教行医。”他冷硬道。
“这恐怕不行......”苏漾皱起眉头,有些为难,“师父来信,我得回崇阳,上头有令,急。”
萧几重此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负手而立,目如点漆,缓道:“...何人?”
“京都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