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不肯嫁春风_梅燃【完结】(113)

  庭院中那株雪地寒梅,枝丫萧萧梳梳地,正随着微风婆娑。

  干完活都有点疲累,守着上了药之后五感尽失的荀野,换了一套新的茶具,三个人气喘吁吁地吃茶歇息。

  过了不知多久,荀野的听感恢复了,也能说话了,他突然迫切地想听一听小个子的嗓音,于是故意逗她:“你出来多少日了,家里的夫人不着急么?没有写信给你?”

  杭锦书拿毛巾擦汗的手骑虎难下地停在额头,僵硬地环视了周遭,严武城和老郭都把头低着,表示爱莫能助,杭锦书心想自己哪有什么夫人,一看荀野,忍不住紧张,照着他描绘了:“他脾气很好的,从来不对我着急……”

  荀野“哦”了一声,慢慢地仰倒,他笑了一声,“你会给他写信吗?”

  反正他是一个缠绵病榻的病秧子,病秧子就是话匣子,他们也常和他天南地北地乱聊。

  他喜欢听小个子“嘎嘎嘎”的声音,像大珠小珠落玉盘。

  小个子果然不经逗,被他问得吧唧一下垮下脸色来:“不会。”

  她从没给荀野写过信。

  荀野道:“那他会担心你。”

  老郭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啧。

  将军还说自己不是那种“肤浅”的人,自从听说小个子是个绝色美少年后,他现在和小个子说话那种温声细语,啧啧,他就从没对自己、老严、老季这么柔情蜜语过,亏得老季啊,还满天下地奔波给他找解药呢,竟不如一个初识三日、萍水相交的小个子。

  杭锦书细想,原来以前荀野求着她给他写信,是因为收不到信他会担心。

  他总是必须验证她的平安,才好安心。

  杭锦书定了定神:“将军。我明白了,我会给他写信的。”

  荀野敛唇轻笑,好像胜利了什么一样,但为了不露出马脚,他轻轻调试了一下嗓音,“你多写,你写得越多他越高兴。你知道我夫人这辈子给我写的唯一一封信是什么吗?”

  杭锦书表示不知。

  荀野道:“和离书。”

  杭锦书心痛。

  荀野却很云淡风轻地摆了一下手,“我都像宝贝一样留着。”

  她怔怔地抬眸,看向病榻上容颜苍白沉静他的男子,他的眼睛上蒙着一重厚实的纱布,遮蔽了漆黑深邃的瞳孔,但杭锦书近乎能想象得到荀野的眼睛有多亮。

  杭锦书一咬牙,忽然说:“我会写很多信给他,从今天开始。”

  老郭感觉自己有点儿愚笨,这聊天的话题他是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眼神看老严。

  老严一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单身汉,比老郭还懵。

  荀野则是心满意足,“好啊。这就对了,夫人娶回家不就是用来疼的么,你说是么老郭。”

  老郭家中一妻二妾,疼也疼不过来,被将军一问,他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了,“嗯嗯。疼,都疼。”

  被死心眼一根筋的将军对照,老郭脸疼。想自己还没混出个什么名堂来,妻妾倒先成群了,他现在也没个大本事,谋个高官厚禄,让夫人跟着自己住在这么个鬼地方,要是有一天重回长安就好了。

  *

  今天对荀野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他身上的鸩羽长生毒,在昨晚的毒发之后,荀野意外地发现,它们好像慢慢地汇集了起来,如同被某种外力合力围剿,将它们驱赶到了胸口心肺某处,现在哽在血管当中,压得他心口沉重得难以喘气。

  胸口犹如卡压着一块巨石。

  但四肢里的血液,却正常流动,没有了原先的凝滞阻塞之感。

  这种感觉和之前都不一样,就好像,只要现在立即对他开膛破肚,把他心肺血管里的那块梗阻挖出来,他的毒便能彻底解除。

  很奇怪的感觉,是与之前不一样的难受。

  过了黄昏便是入夜,一串串丹红结蕊的晚梅簪在秀劲的傲骨上,细而瘦的清影,用万千种姿态虬着,被月影画在绿纱窗上。

  净室内,颤颠颠的水声落入水盆里,还溢出了许多,留在地板上,整个周围都是湿淋淋的水汽,荀野处于其中,故意地面对着杭锦书。

  她为他宽衣解带……

  荀野的身体慢慢红透了。

  杭锦书动作自然地替他摘掉了腰间的鞶带,然后脱掉他的中衣、里衣。

  纤细的手指一寸寸沿着衣领摸索,领口的一朵朵梨花纹理栩栩如生。

  指尖在他衣领上最大的那朵梨花蕊间停顿。

  荀野好像从来都在为她而妥协。

  杭锦书不再停留,剥掉了他的里衣,转而要脱他的中裤。

  裤头缠得很紧,杭锦书轻易解不开。

  一时间她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怎么了?”

  “很紧。”

  杭锦书回了一句话。

  手指拽着他的裤头,用力地重重一抽,裤子没解开,荀野倒被她拉扯得往前头栽倒,猝然将杭锦书抵在了身后的屏风上。

  木座屏风激烈地摇晃,好在稳住了四只硬邦邦的脚,没有立刻倒塌,杭锦书就被荀野怼在这面纹理凹凸不平的嵌螺钿的屏风上不能动。

  她心慌意乱,脸颊不自然地扭到了一旁,但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暴露出了她颈边的大片空地,冰冰凉凉的肌肤上,有一缕若隐若无的热雾暧昧地拂过。

  杭锦书的指甲抵住了身后屏风上白鹤纹理,卡进了白鹤翅羽上的凹槽,收紧,指腹激红。

  他就伏在她的颈边,气息凌乱不堪,湿热的气流一卷卷打在她的肌肤上,被热流席卷过的位置慢慢沁出了血一般的酡红。

  他在调试呼吸,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杭锦书还记着要为荀野宽衣,声音闷闷哼哼:“将军,你裤子还没脱。”

  荀野听不得这句话。刚才就难脱的裤子,现在是更加脱不下来了,隐忍闷哼:“别脱了。”

  杭锦书摇头:“不行。”

  她又去扯荀野裤头。

  荀野难忍激动,加上蒸汽催逼,身体的血流一股脑汇集向他的胸口,霎时便如无数援军赶到,协助着心肺两间的困兽做着最后的攻城略地,打算一股脑冲破阻碍奔涌而出。

  杭锦书的手抵在他的腹股沟,坚韧厚实的肌肉筋络盘虬,一如磐石般硬不可催,荀野倏地身体一动,不留神撞了她手背上的冻疮,他慌神问她可觉得疼,杭锦书慢慢地摇头,说不疼。

  “疼就说,别忍着,我看不见,可能不小心弄伤你。”

  他扶着她身后的屏风站直身体,语气低回试探,仿佛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

  杭锦书的脸也被热气熏得红透了:“不疼。将军再不脱,水要冷了。”

  荀野沉默一瞬,忽低声道:“如果我熬不过今晚,还是死了,你会……”

  话音未落一只手突然伴随着小个子踮起的脚尖,送到他的唇边,阻挡住了荀野后面要说的话。

  她在认真地凝视着他,并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我会伤心的。喜欢将军的人,也会伤心,所以请将军务必为了大家活下来。”

  荀野好像自动过滤了她后面那些话,他的语气忽然来了一些难再克制的激动,握住她掩住自己嘴唇的柔荑,反复地确认:“我好了,你会走吗?”

  杭锦书想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身份是给荀野陪床的,拿了他的钱,就得为他办事,等他活下来,那长工听雨的使命便完成了,按照道理是应当离开。

  然而她是杭锦书啊。

  “我不走。”

  *

  荀野对杭锦书的话信以为真。

  小个子,是他的锦书。

  他昨晚上就发现了。

  她的脚步声,她的身量,她说话时淡淡的腔调,以及严武城的出现,一切一切都在引起他的怀疑。

  可荀野明知那些毫厘细节中充斥着大量的熟悉的信息,他却仍然没有往那处去想。

  因他不敢去想。

  他不敢想讨厌着他的锦书,怎会离开长安,奔赴千里,来到西州,出现在这里。

  他更不敢想小个子如果是锦书,她怎会对他这般温柔,处处照料他的身体与情绪,对他关怀备至。

  直到昨晚嗅觉短暂地回来,她身上极力掩盖的气息,还是泄露了天大的秘密。

  荀野窥见天机,并从此确信无疑。

  在得知身旁的人便是杭锦书时,根本忍不住激动,昨晚上毒发得厉害,不敢让她看见,于是单独支走了她。

  漫长深夜里,疼痛山呼海啸地折磨着他的意志,狞笑摧毁着他求生的欲望。

  他撕坏了房间里许多东西,拖着血淋淋的身子爬到罗汉床上,解开了眼睛上缠着的绷带。

  挨着这张床的一扇轩窗被打开着,露出月色与梅花尽头的一页紧闭的花窗,窗内烛火勾勒出清秀姽婳的身影。她在灯下静静地疏解着发髻,一圈一圈的长发从柔荑间温顺滑落,曼妙的姿态有着说不出的矜贵风华,像极了那年还在南下的途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群像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梅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