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手机。
徐无虑摸摸卫衣口袋,空的。又摸摸牛仔裤口袋,也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丢了。”
大婶又叹了口气。
把烤好的几串肉放在盘子里,端过来放在徐无虑面前。“吃点东西。”
烤串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雨还在下,但没有刚才那么大,淅淅沥沥的。
她又想起了玄灵大师,想起了师兄,想起了师父站在码头上的背影。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二皇子死了,京城会乱成什么样?公主会怎么应对?师父和师兄能平安脱身吗?药王谷还在吗?
第85章 公主夺嫡成功
还在吗?
当然还在。
别忘了, 公主会保她们。
二皇子的遗体是连夜运回京城的。
心腹不敢走正门,怕被大皇子的人看见,怕被公主的人看见, 更怕被京城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看见。他们从侧门进城, 用厚厚的雨布裹尸体,放在一辆不起眼的板车上,心腹亲自赶车,一路低着头。
皇宫的大门在丑时开了。
心腹跪在大殿外面, 雨布被掀开,露出二皇子那张青白的脸。他跪了一整夜,膝盖从疼到麻, 从麻到没有知觉。天快亮的时候, 皇帝出来。他没穿龙袍,只披一件外衫,头发散着,脸色比二皇子的还难看。
心腹趴在地上, 声音嘶哑:“陛下——殿下他, 被人害了——”他把头磕在金砖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磕得额头上全是血,也不停。
皇帝站在台阶上, 看着雨布里那张脸。
那是他的儿子,第二个儿子,从小活泼好动,不像大皇子那样木讷。他虽然不太喜欢二皇子的野心, 但那是他的骨肉。骨肉被人杀了,他不能不管。
“谁干的?”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心腹不敢抬头。“温家……温家那个女大夫。她给殿下下了毒,又嫁祸给大皇子,挑拨离间。殿下追到阳日县,被她——”。
皇帝没有问“一个女大夫怎么能杀了朕的儿子”,因为他知道答案。那个女大夫身后有人给她撑腰,有人替她善后,有人帮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一个女大夫做不到这些。
“药王谷,温家。”皇帝下令,“给朕查。封了药王谷,温家的人,一个不留,全关进天牢。”
圣旨是辰时发出去的。
禁军统领亲自带队,五百精兵,直奔温府。
温家的大门被踹开的时候,温大老爷正在书房里写字。他写的是一个“静”字,最后一笔还没落下,门就碎了。
他放下笔,整整衣冠,跟着禁军走了,没挣扎,没质问,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写一半的字。
大夫人周氏被带走的时候,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她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水洒一地。温知让在礼部衙门口被直接拿下,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温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老老少少,主仆不分,全被关进天牢。
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公主正在暖阁喝茶。林夫人推门进来,面色发白,手里的帕子绞得变形。
“殿下,皇上把温家全抓了。”她掩饰不住的慌张,“药王谷也被封了,说是要彻查。二皇子的心腹把遗体带回来,皇上震怒。”
公主慢慢地把茶盏放回桌面。
“更衣。”她站起来,“本宫要进宫。”
林夫人愣一下。“殿下,现在去?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若是去给温家求情,只怕——”
公主没有看她,走进内室,换了件最素净的衣裳,月白色,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她对着铜镜照照,确认自己看起来只像一个女儿去见父亲。
公主进宫的时候,皇帝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
太监进来通报,他把手里的朱笔重重地搁在笔架上。
“让她进来。”
皇帝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两下。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
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她来,一定有目的。
为温家求情?有可能。
温家那个女大夫和她走得近,满朝皆知。温家出了事,她来求情,是情理之中。但皇帝不太愿意她来求情,他不想看到公主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朕不想让她继位。
这个念头在皇帝的脑子里转了很久。
大皇子平庸,二皇子死了,三皇子还小,能继位的没几个。
公主有能力,有手腕,有先帝留给她的势力,但她是个女人。
本朝目前没有女皇帝的规矩。
她若是聪明,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公主府,不要掺和朝堂的事。可她偏偏不。
皇帝看着殿门被推开,公主走进来,逆着光,身形纤细。
她走到御案前,跪下行礼,动作规规矩矩,挑不出毛病。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没有叫她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目光复杂。
不管她想要什么,但如果她开口为温家求情,温家必死。
因为他不能让公主得逞。
如果公主替温家求情,他准了,朝臣会怎么看?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为了偏袒女儿,连儿子的仇都不报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公主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她在等。
等皇帝先说话,等皇帝露出破绽,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她的目光落在金砖上,那上面有她跪出来的影子,模糊的,淡淡的,像她此刻在皇帝心里的位置。
皇帝终于开口。
“你来了。说吧,什么事。”
公主跪在地上,没求情。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双手举过头顶。“父皇,儿臣有本奏。”
太监接过折子,转呈御案。
皇帝展开,目光扫过,顿住了。
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二皇子之死,并非温家女大夫所为。真凶是大皇子。大皇子买通了二皇子身边的心腹,在二皇子追到阳日县之前,就已安排好杀手。
心腹才是杀害二皇子的真凶,事后怕暴露,将罪名推到温家头上。
折子后面附着心腹的供词、手印,还有几封大皇子与心腹往来的密信。笔迹、印章、日期,一样不少,一样不差。
皇帝看完,把折子合上。
“荒唐。”
大皇子杀二皇子?大皇子那个性子,连杀鸡都不敢,让他杀人?
公主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跪着。
她知道皇帝不会信。但她不需要他信,她只需要他犹豫。
证据太足了。
公主花了几个月时间,一步一步做出来的足。
皇帝把折子放在桌上,他不信,但他不能无视。
一个皇子的死,不是凭感觉就能结案的。朝臣在看,天下人在看。仅凭一句“朕不信”把证据压下,明日御史台的折子能堆满御案。
“温家的人呢?”皇帝问。
公主抬起头,看着皇帝,目光平静。“父皇圣明。”
皇帝没有接话。
他看着公主平静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
“温家的人,先围起来。不下狱。”皇帝撤回圣职,“等查清楚了再说。”
公主叩首。
“儿臣替温家谢父皇隆恩。”
起身,倒退两步,转身走出御书房。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公主出了宫门,上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她脸上的温顺和恭谨像面具一样褪去,露出底下冷峻、没有表情的脸。
林夫人已经在车里等着,“殿下,皇上怎么说?”
“温家暂时没事。”公主靠在车壁上,“大皇子呢?”
“在府里。闭门不出。”林夫人说,“二皇子的人,已经散了。心腹被我们的人看着,不会出事。”
公主看着车顶微微晃动的穗子。
看了很久,然后开口,“调集所有人。军队,党羽,暗线——一个不留,全部集结。”
林夫人的手抖了一下。“殿下,您这是——”
“逼宫。”公主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很,“父皇不会让大皇子死,也不会让温家翻案。他会拖着,拖到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拖到二皇子的死变成一笔烂账。我等不了。”
林夫人张了张嘴,想劝,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跟公主这么多年,知道公主一旦做决定,谁也劝不回来。
马车走在京城的长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边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更夫提着灯笼经过,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天色暗沉,像要下雨,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公主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