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虑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吧阿sir,这变脸速度,这服务意识,搁现代绝对是海底捞金牌经理啊!
外面来的到底是哪路财神爷?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身边最可靠的“人形百科全书”——温师兄。
温知著早已洞悉外头的骚动。
“莫慌。是知县大人的嫡子,苏衙内。”他顿了顿,“这位衙内是出了名的孝子,时常亲自为其母,也就是知县夫人,在外采购各类养生药材、补品。出手阔绰,从不还价。”
徐无虑眼睛瞬间瞪圆。
知县公子?采购?从不还价?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在她脑子里瞬间引爆一朵名为“商机”的烟花!
温知著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充,“故而,这满城商铺,但凡是与养生滋补沾点边的——”他视线淡淡扫过门外那些翘首以盼的掌柜们,“无论是药膳铺子、售卖各地高端鲜果的、经营南海珍稀海货的,乃至各大医馆,无不盼着这位衙内能大驾光临。”
徐无虑:“!!!”
懂了!这就是个行走的、金光闪闪的、专攻孝心赛道的、顶级VIP客户!还是自带官方背书的那种!
她看着外面那些争奇斗艳、恨不得把招牌挂到衙内身上的掌柜们,再摸摸怀里那块代表师门信任的身份牌,以及柜台里那株刚刚被定为“特供贵妇”的朱砂根……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噌”地一下就冒出来。
机会!天大的机会!送上门来。
徐无虑肾上腺素“噌”地狂飙。考验姐商业嗅觉和演技的时刻到了!
“掌柜的!快!把咱们这镇店之宝——咳,把这朱砂根请到柜台最耀眼、最显眼、一进门保证挪不开眼的位置!对!就那儿!让灯光……让太阳好好给它打个光!务必让它展现出‘我很贵但我值得’的气质!”
章掌柜心领神会,手脚那叫一个利索,简直拿出了给贡品摆盘的架势,小心翼翼地将那盛放着朱砂根的精致木匣调整到最佳角度,确保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视线第一落点就是这抹诱人的红艳。
徐无虑自己也理理衣襟,脸上瞬间切换成“专业、亲切、带着恰到好处自信”的营业式微笑,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门口,像一只看到了超大号胡萝卜的兔子。
财神公子!行走的KPI!请务必看看我们这家朴实无华且枯燥的药材铺子!
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近,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里,那道被簇拥的身影终于清晰地出现在铺子门口。
嚯!
徐无虑心里先喝个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云锦料子的袍子,颜色不扎眼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暗绣祥云纹,在光线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腰间束着玉带,上面缀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手上摇着折扇,扇坠是颗圆润的珍珠。
这一身行头,从头到脚都写着“我很有钱,我爹更有钱”。
再看脸,啧,不愧是知县衙内,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皙,眉眼生得颇为俊朗,鼻梁高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是那种被金银堆砌、被权势滋养出来的二代公子哥儿,自信或者说自负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
他摇着扇子,步履从容地迈进铺子,目光随意地扫过店内陈设,那股子“爷就是来视察一下民间疾苦并顺便花点钱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第20章 第一笔生意成交
徐无虑内心的小人儿开始计算:这一单要是成了,得是多少个小目标啊。师兄!师父!你们看到了吗,泼天的富贵,它长着腿自己走进来了!
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真诚地渴望金钱),准备上前进行一番专业的问候(问候他的钱),就见那位苏衙内漫不经心地扫过柜台,精准地定格在那株被精心摆放的朱砂根上。
他的眉头挑了一下。
盯上了!他盯上了!
徐无虑用尽毕生演技,内心的小人已经激动地原地劈叉:姐的摆盘艺术果然天下第一!这C位出道就是不一样!灯光师……啊不,太阳光给力!
章掌柜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刚要加倍绽放,准备上前进行一番热情洋溢的推介,却见徐无虑藏在袖子里的小手,几不可察地朝他轻轻摆了摆。
与此同时,徐无虑本人,没有迎上去,反而迅速拿起柜台上的一本空白账册,唰地一下展开,微微侧过身,低垂下头,纤长的手指捏着压根没沾墨的毛笔,在账册上装模作样地写画起来。
那姿态,那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核算什么关乎国计民生的巨额账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近在咫尺的“移动钱袋子”视若无睹。
淡定,徐无虑,淡定!
她一边假装看账本,一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舔狗不得house!自古套路得人心!欲擒故纵懂不懂?姐今天就要当这阳日县药材界最高冷的一枝花!
苏衙内果然愣了一下。
他苏大衙内出门,哪家铺子的掌柜不是恨不得把脸笑成一朵菊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恨不得把自家祖宗十八代的药材都夸出花来?
可眼前这姑娘……居然在算账??
算的什么账,能比他还重要?
他原本只是觉得那药材品相罕见,生了三分兴趣,此刻却被这姑娘截然不同的反应,硬生生勾起七分好奇。
他合上折扇,用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掌心,好整以暇地往前踱了两步,就站在离柜台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落在了那个假装算账算得无比投入的……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挺认真的小掌柜身上。
店内的空气凝滞。
章掌柜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徐姑娘的路子也太野了!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钢丝上跳舞啊!
徐无虑虽然低着头,但全身的感官细胞都像雷达一样锁定在苏衙内身上。她能感觉到那道带着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心里的小鼓敲得震天响:大哥你看够了没?快问啊!姐这故作深沉的姿势快撑不住了!脖子好酸!这账本子上一个字都没有,你再不过来我可要穿帮了!
苏衙内手里那把装逼,啊不,附庸风雅的折扇也不摇了。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人当成了空气。
不,比空气还不如,空气还能自由呼吸呢,他在这儿简直像个误入别人家书房的摆设。
有趣。
他心里那点被勾起来的好奇心,像被羽毛挠一下,又痒几分。
以往都是别人捧着东西求他看一眼,今儿倒好,他得自己凑上去?行,他倒要看看,这姑娘到底在算哪门子的惊天巨账,能比他还吸引人。
于是,在章掌柜惊恐的目光和徐无虑强装镇定的侧影中,苏衙内纡尊降贵地、主动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柜台前。他甚至微微倾了倾身,目光越过那本摊开的账册,想瞧瞧上面写的什么。
这一看——
噗。
苏衙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只见那本所谓的“账册”上,干干净净,连个墨点子都没有!那支笔更是干的,怕是连砚台都没沾过。
好家伙,在这跟他唱空城计呢?
他活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装模作样演绎得如此理直气壮。
苏衙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方才那点被忽视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致。他用扇骨“哒”地一声,轻轻点在空白的账册上。
“小掌柜,”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扬,“你这账算得……挺别致啊?是在算今日能‘空手套’到多少白狼么?” !!!
徐无虑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完犊子,装逼翻车现场,怎么忘检查道具了!一股热血“噌”地涌上脸颊,她下意识地想捂脸,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救命!大型社死,这跟考试作弊被监考老师当场抓获有什么区别?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她强大的心理素质和现代大学生的临场应变能力发挥了作用。
不行!不能慌!慌就输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只见徐无虑猛地抬起头,脸上那抹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强行切换成了“三分惊讶七分坦然”的模式。她甚至顺手将毛笔往旁边的笔架上一搁,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衙内说笑了,”她清清嗓子,带上一点“你有所不知”的专业口吻,“我们师门记账,用的是独家秘法。此乃‘心算’,数字皆在脑中,笔墨不过是辅助,以免……嗯,商业机密外泄。”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点赞:卧槽徐无虑你真是个天才!这都能圆回来。“商业机密”这个词用得太到位了,逼格瞬间拉满。
章掌柜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差点就想给这位小姑奶奶鼓掌。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绝了!
苏衙内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发现什么极其有趣的玩意儿。他拖长了调子:“哦?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