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睛，从她强作镇定的小脸，慢悠悠地移到柜台正中央那株朱砂根上。
“那不如……”他用扇子轻轻点了点那株药材，“请小掌柜用心算一算，此物，作价几何？”
徐无虑一听“作价几何”，脑子里那台高速运转的商业CPU瞬间进入了超频模式。来了来了，考验演技和定价策略的时刻到了。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现代那些奢侈品店里，柜姐用下巴看人却依然让顾客疯狂买单的名场面。对！就是这个范儿！不管他爹是谁，在姐的药材面前，都是潜在韭菜！
她当即把原本就挺直的背脊绷得更直些，小巧的下巴微不可察地抬起了两度，眼神里努力注入三分疏离、七分“爱买不买”的矜贵。很好，姐现在就是古代版高冷柜姐，专业名称：药材品鉴师！
定价！对，定价。她想起自己之前和章掌柜商议的，是在市价基础上浮三成。但此刻，看着苏衙内那身闪闪发光的行头和“不差钱”的气质，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出来。
有钱人的心理嘛，懂的都懂！不买对的，只买贵的！价格越高越能体现孝心和身份！虽然姐不理解，但姐尊重，并打算利用这一点！
电光石火间，她心一横，在原定“上浮三成”的基础上，又暗中加了足足三成。
“此株朱砂根，”徐无虑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见过大世面的淡然，“乃我师门精心培育，三年方得此一株，品相、药性皆为上上之选。若按寻常市价衡量，便是辱没了它。”
她顿了顿，迎着苏衙内探究的目光，红唇轻启，报出一个让旁边章掌柜腿肚子一软的天价数字。
“嘶——”苏衙内果然吸了一口凉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瞬间睁大。他上下打量着徐无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掌柜。
“小掌柜，”他用扇子虚点了点她，语气里惊讶多于恼怒，“若我没记错，这间应是温大师的铺子。往日，本衙内也来过几次，价格……似乎并非如此啊？”
来了！质疑来了。
徐无虑心头一跳，但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焊得更死。她甚至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你有所不知”的傲气。
“衙内好记性。”她语气不卑不亢，眼神却故意瞟向那株朱砂根，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正是因为是温大师的铺子，才更知药材优劣之分，分毫不能含糊。此等品相，万中无一，自然价高者得。”
她话锋一转，开始画饼，啊不，是描述美好前景：“不瞒衙内，此物我们本是打算留着，邀几位识货的老主顾，办个小型的‘品鉴会’，价高者得。”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苏衙内细微的表情变化，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点“便宜你了”的语气补充道：“今日衙内亲至，算是缘分。这价格，已是看在您是老主顾，且孝心可嘉的份上，给出的诚意之价。若按‘品鉴会’的规矩，怕是还得……再加三成。”
章掌柜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都快下来。小姑奶奶诶！您这牛皮吹得也太大吧！还品鉴会？咱们什么时候搞过那玩意儿？
然而，这番连消带打、又是抬价又是画饼的操作，效果却出奇的好！
苏衙内非但没有拂袖而去，反而被彻底勾起了兴趣。他看看那株确实与众不同的朱砂根，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明年纪不大、却敢把他当肥羊对待的小掌柜，一种新奇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身边从不缺阿谀奉承之人，倒是这般“宰你没商量”还理直气壮的，真是头一回见。
这价格，贵得离谱。
但这态度，和这药材……还真有点意思。
他被吸引得牢牢的，甚至觉得，要是就这么走了，反倒显得自己不识货、没魄力。
苏衙内的舌尖在齿关后轻轻顶了顶，像是品味着什么新奇的味道。他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在徐无虑那张强装镇定、细看还能发现一丝紧绷的小脸上，深深剐了一眼。
随即，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笑。不是恼怒，更像是被取悦。
他忽然向前一步，整个人的姿态变得极具压迫感，手肘甚至直接撑在柜台上，那柄价格不菲的折扇“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压在那本空空如也的账册上，恰好挡住徐无虑假装忙碌的视线。
距离瞬间拉近，徐无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某种名贵熏香的男子气息。
靠这么近干嘛！
徐无虑心里警铃大作。不行，气势不能输！
“有意思。”苏衙内盯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压低些，懒洋洋的调侃，“头一回见着你这么做生意的。行，这价钱，本衙内认了。”
他嘴角一勾，露出个有点痞气的笑容：“就当是……交个朋友。”
说完，他甚至没等徐无虑回应，便随意地朝后招招手。候在门口的随从立刻躬身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一看就分量不小的锦袋“哐当”一声放在柜台上。那声音，砸得徐无虑的小心肝都跟着颤——是金钱悦耳的声响！
啊啊啊！成了！真的成了！天价卖出去了！
内心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她差点没忍住就要原地蹦起来。
可这喜悦还没持续半秒，苏衙内接下来的话，浇得她透心凉。
只见苏衙内微微俯身，靠得更近，那双带笑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眼里，语气轻佻，势在必得：“钱，货两清。现在……不知姑娘可否赏脸，陪本衙内去隔壁酒楼，小酌一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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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师兄与衙内雄竞
徐无虑：“！！！”
救命！这是什么经典桥段！强买强卖之后还要强撩吗？
我就知道！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古代的官二代也搞/潜/规/则这一套？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答应？不可能！姐可是要搞事业的女王，不是陪酒的！而且这孤男寡女的，谁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不答应？这可是知县的儿子，地头蛇！直接拒绝了，他要是觉得没面子，以后给我穿小鞋怎么办？我刚起步的事业岂不是要中道崩殂？
章掌柜在一旁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苏衙内行事也太过孟浪！他紧张地看着徐无虑，生怕这位小祖宗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就在这气氛凝固、千钧一发之际，徐无虑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柜台角落里，之前章掌柜准备用来包药材的一小包甘草片。
一个绝妙的主意劈中了她的脑海。
有了！
就在章掌柜以为徐无虑要么会羞愤拒绝、要么会迫于权势勉强答应时，却见这小姑奶奶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绽开一个极其专业的营业式微笑。
“承蒙衙内抬爱。”徐无虑微微后退半步，巧妙地拉开距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但眼神却清明得很，“只是这酒，小女子实在不便与衙内共饮。”
苏衙内眉头刚微微一蹙，就听她话锋一转：“衙内孝心感天动地，花费重金购此良药，为的便是令堂安康。正所谓‘用药如用兵’，时机火候，分毫差不得。”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摸出另一个稍小的、看起来更精致的空白木牌和笔墨。
会员制！VIP专属服务！姐真是个小天才～
她抬起眼，诚恳地看向苏衙内：“此等品相的药材，需得配合特定的调理之法，方能事半功倍。小女子不才，于药理调理上，略得师门真传。”
她将木牌往前轻轻一推，笑容愈发“真诚”：“衙内既已是我们铺子的‘天’字号贵宾，不若今日便在此登记入册。明日此时，小女子亲自携此药上门，为夫人请个平安脉，根据夫人玉体具体情况，拟定最妥帖的用药章程。如此，方能不负衙内这番孝心与信任，您看如何？”
她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完美！既拒绝了陪酒，又把一次性买卖变成了长期服务。上门问诊，这服务附加值不得再加点儿钱？还能打进知县府内部，这可是顶级流量入口啊。苏衙内，乖乖成为姐VIP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吧！
章掌柜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心里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字。这徐姑娘，简直是把人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先是漫天要价，再是拒绝邀约，最后还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期待她上门。
这手段，绝了！
苏衙内确实愣住了。
他提出喝酒，一半是习惯使然，另一半也是被这姑娘勾起十足的兴趣，想看看她窘迫或者顺从的模样。万万没想到，她竟能如此丝滑地把话题拐到“孝道”和“专业”上，还顺杆爬，出个“**”。
拒绝他，然后给他画个更大的饼？还让他觉得……嗯，很有道理？
他看着徐无虑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没有寻常女子的娇羞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自信和……对，就是那种盯着肥羊……不对，是盯着优质客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