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破窗之后,看着二人的招式若有所思。
看着不是惹得起的,男人心里得出结论,回头冷凝了宋挽栀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宋挽栀杀掉。
长剑的光影冰冷如霜,宋挽栀闭上眼,觉得此生也就如此了,她清楚,父亲死后,她断也不会再有好日子。
不如就此潦草去吧。
铮----
一枚扇骨如长枪令箭从破窗飞入,正巧打在那把将要逼近宋挽栀的长剑上,其力之大,愣是将男人震的手疼。
哐嘡。
长剑被迫掉落,宋挽栀睁开眼,只见一抹浓重的墨色身影飞飘而来,只一瞬的时间,男人就如蝼蚁一般被长剑穿心而刺死。
宋挽栀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感觉就快要昏过去。
可黑衣人缓缓将脸转过,眼睛与女子四目相对时,好似松了一口气。
“起来。”
黑衣人话音如腊月寒冰,没有一点感情。
可场面太过紧张,宋挽栀想昏过去,却被黑衣人两个字吓得不敢再闭眼。
摇摇晃晃爬起来,一对泪眸就这样盯着黑衣人,两人沉默了一会,最终以黑衣人疲累坐下作罢。
“过来帮我包扎伤口。”
“你愿意救我吗?”
宋挽栀不知道此人来意,旁边还有一个还未凉透的尸体,夜黑风高之下,越发让人害怕。
“救你?”
黑衣人将长剑放下,似乎是累的有些虚脱了。
一边撕下衣布,一边抬眼看向宋挽栀。
“你用什么报答我?”
“黄金。”
父亲留了几张银票,她贴身藏着的,到了京城,还能兑出不少银钱,而其中还有一张黄金钱票,最是值钱。
宋挽栀很笃定,紧张的咽了口水,开始细细道来。
“虽然不知道能兑出多少,但是保你荣华富贵、妻妾成群,不成问题,只要大侠愿意救我。”
说到最后“救我”两个字,女子的话音俨然染上了哭腔。
黑衣人没心情跟她在这又哭又闹的,见女子又要掉眼泪,不耐烦地伸出了手到女子跟前。
宋挽栀睁大着泪眼,有些懵,“什么?”
“不是说要给我黄金?”
宋挽栀憋住哭意,气息有些喘。
“那你答应救我了?”
一双护理班的眼湿漉漉地看着他,黑衣人语塞,随即叹了口气,感觉此女好像脑子不太灵。
“不救你我杀他作甚,早知你那么蠢,不如杀你了。”
听言,宋挽栀喜出望外,不顾黑衣人话里骂她蠢笨,笑着抹了眼泪,然后伸手往衣衫里找钱票。
找啊找,发现钱票似乎藏得有点深了,得脱掉外衫才能取出来。
黑衣人何等聪明,无语的睨了她一眼,随即转过头,不再看她。
等身旁传来女子的话声,黑衣人才转过头来。
“可以了。”
只见女子从胸口处取出一份白布,此白布却未像其他衣物一样被湿透,滴雨不沾。
将白布打开,里边放着约莫十来张票子。
女子小心翼翼,抽出其中一张,递给黑衣人。
黑衣人:……
“十张,只给我一张?”
打发要饭的呢。
笨得要死。
宋挽栀睁大双眼急忙解释:“不是的,只有这张是黄金钱票,其他的有些是铺子,有些是粮票,都没有这张值钱。”
“你觉得,抢劫的人会管你其他票有没有黄金票值钱吗?”
“你也是来抢劫的吗?”
黑衣人:……
无话可说。
他将钱票从女子手中接过,鼻尖泪汗低垂,眉眼温润如春风。
虽然知道他嫌弃自己,可宋挽栀却一味的高兴,高兴地抹了眼泪,高兴地不断用力平息抽泣,哭肿的眼睛又丑又酸,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可她看着眼前对她不耐烦的男人,心底却莫名安心。
“郎君,有你真好。”
世界一片安静,只有宋挽栀脏脏的脸上,从眼底流露出来的至深的感激。
第4章 初京
梦醒来时,感觉周边一片冰凉。
宋挽栀睁眼侧过头,才发现凉的是自己枕边的眼泪。
“小姐,您醒了,那雨又凉又大,您身子骨受不住,愣是昏了两天,好在药房的麦小冬心善,偷偷配了几服药给我们,苍天有眼,姑娘您终于醒了。”
宋挽栀静静听着望喜说话,大病初醒,她还没有缓过思绪。
一切都停留在甜美的梦境之中。
真是可笑,他从未给她买过任何东西,更何况是一枚漂亮的狐狸发钗。
如若当真将她放在心上,又怎么会不辞而别。
概不过是玩弄她的把戏罢了。
宋挽栀眼泪闪烁,躺在老硬的榉木床榻上,有些幡然醒悟的意味。
她接受不了男人一声不吭的离去,也照样不能忘掉他救下她、一路相送的日夜恩情。
心里只不过是有一个执念,她就想问问,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还是没有见我吗?”
宋挽栀盯着床顶的莲花,空洞地问道。
在一旁生火煎药的望喜听到这个问题,一时有些不知怎的回答。
“姑娘,奴婢早就发现,这偌大的望北侯府,竟是个狼窝。”
一边说着,眼泪一边簌簌而下,可她不敢被小姐看到,只能背着身子偷偷的哭。
早知今日如此,由何苦当初费尽千辛万苦、风雨兼程的从江南上至京城。
繁华京城,势力盘踞早已牢牢固定,若权势之人想要欲加之罪,又哪里容得他人挣扎置喙。
看似可靠托付,实则是将人诱至毫无根基之地,将人一网打尽。
宋挽栀如何不知,侯夫人一个脏帽子扣下来,就说她害了她的亲女儿,更过分的,还说她妄想攀附御史台的顾韫业。
想到顾韫业,宋挽栀便想起漫漫无尽的长夜和坚硬冰冷的大雨。
他硬是让她成了一场妄想攀附的笑话。
那夜倒下的苦涩,比当前黑乎乎的药汁还要苦上万分。
宋挽栀闭上眼,平静吩咐望喜道:“去衣柜底层将那最后一张银票拿过来,就算是再富裕的侯府,也不会有人嫌钱太多。”
·
这边暖和的西厢房里,鸟雀山水图平置在高台之上,温润的荔枝果香袅袅曼曼,熏的整间屋子都腻得发慌。
可望北侯的正房大夫人裴玉荷就爱这口。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夕阳的余韵光圈透过院窗细细碎碎泛金一般轻洒进屋,裴玉荷半躺在美人榻上,等着一旁的贴身丫鬟喂她当下时兴却珍贵的滴水葡萄。
如此奢靡迷醉,看的一旁的顾棠真不免皱眉。
“娘,你到底听没听我说的话呀。”
正对美人榻的对面,一面双鱼跃门的妆凳上,少女细腻的手上拿着碧水鸳鸯绢帕,微微掩着鼻息,从院窗的角度看去,少女一对秋水映月的眸子有些低落,高挺纤细的鼻梁下边,秀丽的嘴唇微微撅着,似乎有些不满。
说到不满,裴玉荷似乎更不满。
美人榻上躺着的妇女一对远山细眉轻蹙,有些不耐烦道:“哪有这么巧,更何况,你说的那人都未必存在。”
现在人就在她望北侯府,要想弄死她,还不是翻翻手掌的事情。
可顾棠真不愿意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就将人害死,万一,万一,那个宋挽栀就是她心底想的那个人呢。
知道那个人,是一场意外。
奉桢三年,京都微雨,因皇后喜粉樱,故帝宣而栽之。
以至于上京官道两道,满街春色,皆是粉色的漂亮樱花。
那时顾棠真还未及笄,却因身份尊贵,有不少人家的红娘上府做媒。
漂亮又出身尊贵的顾棠真自然是一个也看不上,某天红娘又登门拜访,不知又携了哪家公子的帖子来。
顾棠真一气之下,偷偷跑出了侯府,想着自己就在街上给自己找一个郎君得了。
可她一时恣意,却忘记了带随身侍从。
京城四十八条街道鱼龙混杂,不久,她就被一群酒鬼给盯上了。
顾棠真惯来是聪明的,一边飞快走着,一边眼睛在疯狂寻找官家的人。
就在长安坊转角的那一处,顾棠真见着一身材高大、气质非凡的郎君,好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偏偏出现在此时此刻。
顾棠真心里乐开了花,赶忙上前去说明情况,想要郎君驰以相助。
郎君听言,乌羽长睫随飘落的樱花一齐扇动,冷清却极致好看的眉眼朝她微微示意。
不消一会的功夫,那群酒鬼就被郎君的随从给拿下。
顾棠真想感谢郎君,却被郎君皱眉婉拒,微风轻吹起郎君的帏帽,让顾棠真看清了郎君鼻尖那颗清晰的痣。
后来回到家,父亲便向她引见他新收留的义子。
顾棠真满心那位鼻尖痣郎君,正不耐烦呢,却恍然抬眼,看见正厅下坐上端坐的俊美少年,鼻尖上正巧有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