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就是香的勾人的,细腻油脂在细火中炙烤,散发出的诱人香味瞬间勾起了几人的上京胃。
饶是方才说的话题再让人心惊也好,此刻几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看着将要端上桌的羊肉,香的流油。
“终于让我吃到这口了……诶,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宋挽栀只感觉到自己的脖子突然闪现出一股凉意,随后方才还在沉浸于上菜的满足之中的邱岚意警觉看向她。
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宋挽栀的眼睛再次看清楚时,人已经距离顾韫业有十步之远了。
“大胆刺客,竟然在顾大人面前撒野,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免得伤了明日的新娘!”
脖子间的刀锋已经入了**三分,这人看着不像是来假的。
眼泪花啦啦下来,让她连顾韫业都看不清了。
“少废话,凌兰藏在哪里,要是把人交出来,我绕她一命!”
粗犷的话音疯狂大声的吐露着字眼,双手的手腕被他一只手狠狠攥着,宋挽栀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的血在流。
她觉得她一定是晕糊涂了,不然自己怎么又听到自己早就死在雨中的师傅的名字?
魏书慕上前一步:“不要再下手了,我知道凌兰在哪里。”
“那你说呀!”
他一激动,手就控制不住力道,这么一吼,宋挽栀脖子上的刀痕又被划开了一截。
宋挽栀已经没有力气去感知痛,只觉得自己心里热的很,但是身体又是冰冰凉凉的。
“行,凌兰就在院子的栀子树里,现在你可以放开她了吗?”
魏书慕一边说,身后的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当前的场面,就只剩魏书慕在前面稳住刺客。
接着就是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
刺客冷然一笑:“真蠢,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么,还想身后偷袭我,顾韫业,别把自己想的太厉害了!”
说着,刺客短刀一挥,看着就要刺进宋挽栀心脏里的架势。
魏书慕见状不妙,大喊不要。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破瓦的声音,巨大一声声响,带着从上而下掉落的各种灰尘蒙灰了眼。
可刺客压根不受影响,摆明了就是想要杀死宋挽栀,手上拿刀的动作半点也不带停。
千钧一发,头顶破瓦之人暗器挥出,随后一枚扇骨,一剑封喉。身后的邱岚意此刻也打赢了对方,瞬间破窗而入。
使出毕生之力。整个人扑在刺客身上,双手紧紧锁喉。“挽栀,快跑!”
话音刚落,顾韫业已经稳稳抱住了宋挽栀。
两个人的目光仅有一瞬间的交触,随后下一瞬,寒云将宋挽栀接了过去。
顾韫业长身颀立。“封锁侯府,这些人,是海寇。”
“消息不要暴露,明日婚期继续。这群人是幌子,真正的主谋肯定就在寒池院里,让人全部集中前院,我一一排查。”
方才还是紧张火热的刺杀现场,顾韫业一声令下,瞬间又变得安静了。
其实只伤到了皮肉,这刺客似乎是故意制造要杀死她的紧张情形,动作看着大开大合,实际上,除了脖子上流的血,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伤害了。
宋挽栀伸手摸了摸,又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血迹。
其实血是不少的,但她已经没了感觉。
因为方才恍惚之间,从门边走过去的身影,有些像一个人。
寒云的包扎之术是极好的,还一直宽慰她说用的是最好的痕凝露,不会留疤,而且抹上也不会疼。
宋挽栀不甚在意地笑笑:“都习惯了。估计下一次再被绑架,我眼泪都不会流了。”
寒云:……
好冷的笑话,虽然一点也不好笑。
“一切都在大人的计划之中,让夫人受苦了。”
·
寒池院灯火通明,顾韫业审查犯人从来都喜欢一个一个过,这次也一样,他期待着能看到傅妍,可是直到最后一个人审查完,都没有见到半个跟太子有关的人。
他摸不准,但是外边的顾宪安已经赶过来了。
估计是听到了打斗的动静。
又或者,是在替太子的人打掩护。
他将审视的目光隐藏的很好,面上神情淡淡,看着不像是方才自己的未婚妻被绑架的情形。
顾宪安眼睛扫过底下一群人,最终目光落在眼前的顾韫业身上。
“燕序,是哪里来的刺客?”
他抿了抿嘴,踱了几步,背着手,背对着人群,静静地说,也不隐瞒:“是海寇,说什么凌兰的下落,劫持了挽栀,索性没有大碍。”
“消息我已经封锁了,父亲,府里有奸人。”
顾宪安:“可是,人是怎么混进来的,明日你和棠真大婚,侯府进出人多眼杂,将侯府封锁,怕是有些难办。”
先抑。
“但是,我也听到了些许风声,说当年的宋宴挚友,本该战死在海寇战场上,但听闻,他没死。你若是需要增派人手,我从主院调些过来。”
后扬。
顾韫业转过身来,这会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那笑分明是柔和的,可这会看起来又有一股阴森之感。
顾宪安忽然显得有些局促,在顾韫业开口之前,又看了一眼底下的仆人:“可审问出什么了?”
他摇头,说出自己的疑虑:“海寇是幌子,但人我也确实没有抓到。寒池院离主院仅有一墙之隔,父亲,不如让我带人去搜一搜主院?”
或许人从一开始压根就不在寒池院。顾韫业这会想清楚了。
天上星夜点点,微热的初夏晚风吹的花枝轻颤。估摸着时辰,这会也快戌时二刻,按着裴玉荷的性子,这会正是准备入睡,浣盆洗漱的时候。
可偏偏明日大婚,新娘按习俗礼数,这会应当在梳妆,说睡觉还为时尚早。
他的眼睛落在顾宪安的肩膀上,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一句许可。
而这时候,顾棠真的闺房里,一道残影卷窗而入。
那残影分明是不想惊动前边正在画眉梳妆的新娘的,正值晚膳时辰,她偏偏一个人在那抿着糕点,看起来像是没吃晚膳。
可顾棠真毕竟是武将之女,洞察力比寻常女子要高出一截。
饶是那残影已经是做到了完全的无声无息,可一抹黑影映在镜子里,是在移动的。
她定睛去看,像是老鼠。
可她在这生活了十七年,有没有老鼠她会不知道么。
于是果断回头,与那道黑影在无声的空气中对视了一眼。
顾棠真呆了,她想着最多是只猫,可从没想过是个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张嘴巴就已经被蒙住了。
奇怪的是,比粗鲁的威胁动作先来的,是黑衣人掌心淡淡的香气。
一种怡人且迷人的香气。
像女人用的香。
那是她下意识的心里想法,可还没等她挣扎,那黑衣人又凑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简短,却又清楚:
“别坏太子好事。”
“你是谁?”她蒙着嘴问。
黑衣人知道她已经卸下了防备,也松开了手。
淡淡的香气在一瞬间离开,顾棠真还有些不习惯,独特的香味让她记忆犹新,她转过身来,带着她脑袋上华丽的、周澜之送的金簪,一摇一摇,似乎有些闪到了黑衣人的眼睛。
她清楚的感受到黑衣人的眼睛有一瞬间被她头上的金簪所迷失。
但很快又清醒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她。
顾棠真呆了。
因为她竟然觉得这双眼睛熟悉。
可脑海里再怎么想,都找不到这双眼睛的主人。她快要急死了。
黑衣人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明媚的眼睛微微不喜了一下,随后起身四处打量,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太子妃。明天你就是太子妃了。”
黑衣人说话的声音如蚊蚁,但顾棠真却听得清楚。
黑衣人转过身,将漂亮纤长的手指立在了顾棠真的唇前,亲昵的动作让顾棠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随后黑衣人说:“不要暴露我,好好听话,太子最喜欢听话的。”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了人群窜动的声音。
顾棠真眼看着黑衣人躲在了屋梁之上,视角缺陷可以让她隐身得很好。
可偏偏来的人却是顾韫业和邱岚意。
透过窗花能清楚地看到顾韫业俊气非常的侧脸,他似乎在低头跟裴玉荷说着什么,可这时候,对方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直勾勾地朝东厢房看过来。
眼神交汇,顾棠真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乱地躲闪了眼神,随后皱眉,察觉自己凭什么要躲闪,随后起身,却又想起来她是周澜之的新娘。
再也没了出去的想法。她反而悠闲地对着铜镜,捣鼓起自己的睫毛来。
听说翘了要好看些。
外边的顾韫业收回了目光,听着眼前的裴玉荷说话:“阿业,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静安院哪里来的刺客,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就算是侯爷让你搜,我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