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他将那十二个花盆里的菜挨着拔掉，她不配吃他照料的菜！
元楹楣起来时，就见门前一地狼藉，满是泥土和夭折的青菜，愣了愣，不知为何会弄得这么乱。
转过头，白佑霖在一旁坐着啃萝卜。
她虽然不知道怎么样面对白佑霖，但日子还得过，她不可能总是昨日那样子，再苦再难也要藏起来，若不自矜自贵，人人都能欺她辱她，届时，一切都会滑入深渊的。
走到白佑霖面前，元楹楣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你在吃什么？”
白佑霖不想理她，却又忽然惊觉，她是不是忘记这是她自己种的菜了，若真如此，岂不是只有他一人在这儿生闷气，这如何了得！无论如何也要说出来让她感受到心痛的滋味！
他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开口，“这你都不知道？还自己亲手种过的呢！”
“哦！也难怪！某人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头，满心都想害人！怎么可能知道这是什么呢？”
一定是怀孕了，或者是本身也抬不起头，她觉得这话很刺耳，却没对白佑霖发脾气，“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我不爱听。”
“谁管你爱不爱听！”白佑霖脱口而出，心里的怨气直冲天际，他也不爱她说走就走，更不爱她站在青州狗那边！
越想越是恨，他微不可见的红了眼，继续恶语伤人，“大头菜！你若上点心，也不会连这菜名都叫不出！”
“什么味道的？”元楹楣当做没听见他的话，试图敷衍过去。
白佑霖闻言，将那像萝卜一样的大头菜揪着叶子伸到她面前，越伸越近，元楹楣当真没吃过，嗅了嗅味道，一丝丝甜味萦绕，正当她想伸出舌头尝一口的时候，白佑霖猛地将手里大头菜往地上一扔，而后他嘲弄的声音传来，“想得美。”
那水灵的菜头就砸在脚边，元楹楣几乎是看着它砸在地上，汁水四溅，溅到了自己的裙摆上。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抬起头。
只是在片刻后，她捋了捋头发，没有给白佑霖留一个眼神。
转身就走。
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今随着真相的撕裂，一点点甜蜜都不该有，那就结束好了。
元楹楣回了屋里拎着包裹就走，彼时周知燕坐在宅子外院逗狗玩儿，见元楹楣来，他立马就站起了身，元楹楣一垂眸，看见他也提着包裹，微微惊讶，“你怎么料到今日要走的？”
“我听见公主同那男人吵架了。”周知燕道。
元楹楣轻轻勾起嘴角，眼里却并无笑意，“那你这会将狗也一起带走。”
周知燕却摇头，“这家伙都不认识我了，算了吧。”
“若是有复国的那一日，公主送我一处宅子，我再养几条听话狗便是。”他故作轻松地道。
元楹楣没有多说，她一直以为白佑霖挂念家人，早都回西宁去了，此次来也没想过找白佑霖，可昨日被他在船上遇见，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
她本有自己的计划，先来岚县看几日，而后给自己找个隐秘的地方生孩子，趁着生孩子的时间，想清楚该将这个孩子放在什么位置，以及如何为他编造身份。
昨日只是被戳穿后，逼到角落里，无能的崩溃而已。
她离开了这座宅子。
白佑霖在逗弄人后，见她头也不回的走掉，有一瞬间的确慌了神，可始终没有追上去。
他的心反复拉扯，如果对她好一点，就像是背叛了自己的良知，可如此恶劣的对待她，也背叛了良知。
穆如光听说他吵架了，匆忙赶来瞧他，猜到他大概为什么烦扰，穆如光道，“佑霖，我在青州有探子，听说那个公主同元怀光密谋，想要称帝。”
白佑霖听过这个名字，原本是被通缉的宗室皇子，后来逃去青州寻求庇护，二哥不敢动青州，所以对此人行踪视而不见。
如今听到这个名字，满腔无处宣泄的怒火突然有了苗头，白佑霖冷声道，“如果我杀了元怀光，他们的复国是不是成了笑话？”
穆如光大惊失色，“别乱来兄弟啊！河道都戒严了，你只要跨过那条线就是宣战，船还没造完呢！你可别害死我！”
“我走小路去，暗杀他也不行吗？”白佑霖此刻的眼里只有蓬勃的杀意，他只想终结这一切。
穆如光抬手紧紧拉住他的手腕，“人家是皇子，多少人指着他举旗，你不可能悄无声息杀了他。但若让人知晓你的身份，就代表梁国的宣战。”
“虞国不义，苛待军士，削弱门阀，天底下并没有多少人效忠虞国。但梁国未曾显现其形，天底下也没有多少人效忠于梁。此时，若是谁先做这个打破平静的恶人，谁就站在道义的反面，会被人群起而攻之。”
“最先遭殃的，不就是岚县吗？”穆如光叹气，“兄弟，这岚县多好，这儿的人太好了，我以前也是做贼匪的，就连我这样的恶人，也会觉得这里不该受战火，要是生在这里，谁会去做贼呢。”
他拍着白佑霖的肩，“我知道你心软，可是当断则断啊，一个女人，不能与这样一座城相提并论。”
“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第189章 百业根(37) 还能当官吗
无地自容。
白佑霖没读过书，脑子里却冒出了这个词。
倘若他们知道元楹楣在包庇那个陷害苏驰的凶手，又会如何呢？想到此，他只想将脸面折起来，搁在衣兜里藏起来。
脸上耻辱的麻木过后，一阵发凉，他笑着拍穆如光的肩，“怎么可能！她能多厉害，我都盯着呢，如果她真做出害梁国的事，我第一个杀了她。”
这话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不要脸，却是继续强行挽回自己的尊严，“她又不是个多好的姑娘，我不会让她进我家的门！”
吹个牛，越吹越心虚。
穆如光欲言又止，“行，谁不知道你什么人。兄弟也只是怕你被糊弄了。”
说来说去，这话听着又像是在说他蠢。
他只能装作无所谓地笑。
元楹楣离开后，很快找到客栈落脚，有了身孕后，她变得很能吃，搁下东西就去街上找吃的，路边闻见一家香喷喷的馄饨，当即就走不动道，非要吃上才行。
这摊子味道好，自然人也多，元楹楣吃上后，才发现街道尽头拐过去就是金玉署。
如何发现的呢。
因为一群人腰间系着孝布，气势汹汹从摊铺前走过，乌泱泱的，看上去像是要闹事，可要说闹事，这里头的人竟然全都是老妇，女子，和小孩儿。
邻桌的人说，“那小进士的事儿还没个定论？”
“是哦，就是没有定论他们才去金玉署门前闹事嘛！”
“我觉得你这话说的不对。”食客搁了筷子，一副要讲道理的模样，“这怎么说是闹事呢？好好一个娃娃，吃百家饭长大的，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嘿！眼睛瞎了！还是被人暗害的！我要是给他捐了一文钱我都受不了！”
“哎，万般皆是命。”
元楹楣吃馄饨的头越埋越低，再香的馄饨，也稀里糊涂咽下去，吃不着味儿，原本计划吃两碗，最后也只是草草了事，吃完她就往金玉署那条街去。
人山人海。
她远没有料到的人山人海。
光听白佑霖说，她无法想象这件事会被闹得那么大，在她的认知里，大多数的舆情爆发，都有人刻意引导，且是惯用伎俩。
她用极其险恶的心去揣测这一场舆情，但实则金玉署的媒氏们就站在她旁边，个个都愁眉苦脸，看着那人山人海连连叹气。
“他们这样闹，我们年底怎么结钱啊？明天就是年轿游街，三日后的除夕，哎，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得休息，偏巧摊上这事儿。”
“休息个啥，你走哪儿去人家都得问你苏驰的事儿查出凶手了没，今年就这样吧。要不你们去问问千媒氏，县令大人要如何处置？”
“早问了，县令大人直说现在处置不了，怕打仗，但他也不想算了。”
“就是那群青州人害的！”
“明天的年轿还游不游啊？给个说法啊？急死人了。”
元楹楣不觉得是江祈安刻意引导的舆情，她猜测江祈安也承受不了挑战青州的代价，而这一场动乱，只是群情激愤而已。
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一堆人，简直像元楹楣梦里那不可名状的悲伤，哗哗的声响，排山倒海的气势，将她裹挟进这奔涌的人流。
她和周知燕走散了。
来势汹汹的讨伐队伍忽然高喊，“岚县官府向来不允许冤案存在，怎么如今个个都不吱声了？”
“我们岚县好不容易出个进士，被人害瞎了眼，若不要个交代，以后我们怎么敢让自己的孩子进京赶考？”
“以前芙蕖夫人薛县令就被冤枉被处死，后来的十年岚县成了什么样子，这样的窝囊气受过一次我们就不会受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