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维湘不想程舒看到她粗陋的家事,执意要送她下楼。
程舒说,“不用了,车就在楼下不用送,最要紧的是你。”
“我明天不会出问题的。”余维湘低着头保证,这样难堪的一面叫最爱护她的老师看到,余维湘鼻尖泛起酸,羞愧与委屈同时涌在心头。
“嗯,我相信你。”程舒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一定可以。”
程舒总是相信她,哪怕她自认是块顽石,程舒也相信她是值得雕琢的美玉。
这样亦师亦友的情谊,她恨不能倾尽全力来回报她的期待。
余维湘抬起头,眼神微微颤动,最后没说什么。
大门闭合,程舒听见少女坚定又沉着的声音,“我不同意你们的决定,姐姐没好之前,我不会复课的。”
“有我在,你们别想逼死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不知何时窗台的一株向日葵发了芽, 还是沈豫临走前亲手种的,芝麻一般大小的种子,丢进土里就再也看不见。
一排七颗,一周来一颗都没有动静, 本以为早就闷死在了土里, 谁料想到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刻, 第二颗种子悄悄争出了土发起了芽。
程舒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你的太阳二号发芽了。”
早上七点, 沈豫倒是秒回, 他打来视频,却还穿着昨晚的衬衫,领口扯开一半,眼底是化不开的郁色。
“又熬了通宵?”程舒轻声问。
沈豫挑了下眉故作轻松,“没有你在身边晚上睡不着,索性起来工作。”
程舒沉默不语, 只是眼中浮现心疼静静地看着他, 他笑了下,“觉得我很辛苦?”
“嗯,怕你太累。”程舒说,“我现在也有能力养家,你不要这么累。”
“不会的,突发情况而已。”沈豫勾了下唇说, “下午董事会结束后总部就会启动港岛子公司的ODI备案流程, 到时候要敲定子公司管理层的人选,如果,小舒,我是说如果……是我呢?”
“你要去港岛?”程舒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
“只是先假设。”沈豫不安地看向镜头。
这些日子沈豫的归期推了一日又一日, 她心里就有了准备。总部打算逐渐削减内地子公司的投入,将重心战略转移引向港岛。内地分公司规模缩减,如果待在霖城注定是会走下坡路,不管是在职业发展还是市场蓝海来看,去港岛都是更好的选择。
上次去燕城,仅仅一天沈豫挂断了数不清的电话,哪怕有心瞒着她,程舒心中也有数,他在犹豫。
于是也有了程舒分别时对他说的话。
“不用假设,我同意你去的。”程舒压抑住心中的那些情绪,“有了更好的机会当然要去争取。”
“但是……”沈豫深叹一口气,“我舍不得你。”
他吐出几近无声的几个字。
这才是他真正犹豫的地方,他舍不得离开她,和妻子分别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难熬。
他们的感情才刚刚有了起色,尚没有稳住根基。
夙夜的工作令他眼中缠着疲倦,半垂着眸光,领口的扣子半解,喉结不安地滚动。
“我很想——”
“不要让我成为你的绊脚石。”
程舒截断他的话,淡然的目光隔着冰凉的镜片缓缓落入他眼中,她定定道,“倘若今天是我有了一个非常好的进修机会,我绝不会因为不舍而放弃,反而要拼尽全力去争,哪怕这会让我们分开,但你会怪我吗?”
沈豫摇头。
程舒:“我也一样,沈豫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耀眼的样子,第一次喜欢你时就是看着你在台上意气风发演讲的时候,我和你在一起是要让我们一起变得更好,不是让你为了我去舍弃什么。我不喜欢你为了我妥协,也不许你这样做。你要是真这样做,我就不要你了。”
犹豫了这么多天,这大概也是沈豫料想中的答案,理智、冷静、权衡利弊。但天晓得,他心里无比渴望的却是另一种不理智的回答。
多么希望她会发脾气闹别扭,无理取闹着让他不许离开她。
但这样就不是程舒了,程舒似乎永远都不会为谁失去理智。
沈豫明白,贪恋一个人的温柔,就要接受她的不为所动。
“我知道了,事情还说不准,说不定我不够优秀呢。”沈豫勉强扯出一抹笑。
“我的丈夫怎么可能不优秀。”程舒点了点屏幕上沈豫的唇,“也不许妄自菲薄,再笑一下。”
沈豫眼中的疲倦也化成了柔和,“太阳二号发芽了,等开花的时候,就回去见你。”
“嗯,等开花的时候,我一定要你来见我。”
-
太阳炙烤着地面,街边飘荡过滚滚柳絮,清晨的阳光已然有些蜇人,才想到已经快要初夏了。
“不要紧张,就和平时一样,按照练习的套路来,先争分,再想其他的。”程舒清点着材料,深吸一口气,送余维湘进考场,“深呼吸,别紧张。”
说着别紧张,却比进考场的学生还要紧张。
一向清冷带着萌感的老师,突然露出这样可爱的一面,倒是令余维湘觉得好笑。
余维湘气色比昨天还要差些,眼底的黑眼圈更重了,还揉着肩膀开着玩笑开解程舒,“老师你才要深呼吸,别紧张,我可是你的学生,你手把手教出来的,相信我,不会给燕大高材生丢人的。”
“肩膀还不舒服吗?”程舒皱眉。
余维湘甩了甩手腕,扯着薄唇笑,“昨晚侧睡压的,没事。”
广播已经响起,程舒也只好作罢,她郑重道:“加油。”
两个半小时,程舒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心不在焉地。
考场设在市一中,附近是一个小公园,临着湖泊,不少退休的老人在公园里打牌。
程舒心想坐着也焦虑,不如出去走走。
摊贩们会做生意,一会功夫就在公园旁边的路口摆起了水果摊。
樱桃成色看着不错,程舒挑了一袋,正准备付款时,却听见打牌的人中有个些许耳熟的声音。
“老张你这个牌臭的呦。”
“出对子,出对子嘛,哎呦——看吧,我就讲出对子,输了吧。”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粉色的绸衫,正中央描着一朵牡丹,看上去气质极佳。腰间挎着菜篮,指点了几句又被人怼了回去。
“出对子输的更快,讲这些,要不你来上?”
“我可不上,我女儿回家待几天,我买的菜、肉,还要赶回去给她做饭呢。”
这几天晚上看书,眼睛似乎涨了度数,程舒眯起眼睛,分辨着女人的身形。这与同年龄段女人相比挺拔的身形……
刘阿姨?
她不是和林水音在大理吗?怎么回来了。
“阿姨。”程舒刚想过去打个招呼,结束的铃声响起,市一中门口已经有了学生陆陆续续出来,而在转眼间,程舒再回过头就不见了刘阿姨的身影。
拎着车厘子,程舒等到余维湘。
“洗过的,吃一点?”
余维湘还是揉着肩膀,明亮的眼睛看着程舒,“不先问问我考的怎么样嘛?”
“不管考的怎么样,一个月后也都知道了。”程舒把袋子敞开,“但樱桃不吃晚上就坏了。”
第一次参加竞赛,余维湘在考场上无疑是紧张的,比起模拟时的状态差了些,有几道题不确定,在出考场前还担心程舒问她该怎么回。
她捏起一颗樱桃杆,小心放进口中,酸甜的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她眼睛瞬间亮了亮,“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程舒将包装袋递到余维湘手里,接起电话后,细眉忍不住蹙起。
打电话来的是刘俊杰,最后一次大考后,便开始统计分班积分。
不出意外,六班最后定的名额是姚瑶和周黎,等下周一就可以搬去奥数班,下发奖学金,提前在高二末期适应新班级节奏。
而在核定名单的最后关头,刘俊杰却在电话里讲,“你快回来吧,出大事了。”
程舒连忙发动车子,又想到余维湘,“我先送你回去。”
余维湘听到几句电话,知道是学校的事,“我和你一块回去。”
程舒想了想,“也好。”
刘俊杰要她直接去年级组,程舒在上楼时不小心撞到了田菲,她说了句抱歉想要越过她走,却被田菲挡住。
程舒皱眉,“田老师这是做什么?”
“刘主任在办公室里,人多眼杂估计不好和你讲清楚。”田菲冷眼看着程舒对她警惕地样子,淡淡说,“有人举报你们班的周黎有自残行为,这事情捅到了秦校长那里,华盛草木皆兵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事很大。”
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听说这个女孩子还和蒋局长的儿子拉扯不清,当初蒋邵倒卖违禁品,局长一直都觉得里面有猫腻,这次也牵扯出来周黎,吴丽想要让你劝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