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烈大马金刀地抱着双臂,灰色的冲锋衣沾染着水气,同色调的棒球帽遮住了他大半的眉眼,一眼就能看见挺立的鼻梁和微丰的嘴唇,以及分明凌厉的下颌线。
喻里看清他的那一刻,原本迅捷的动作突然就变得迟缓。
迟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冯誉。
冯誉并没有认出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很帅,见他一直盯着喻里,才生出一丝疑惑:“喻老师,你认识吗?”
“嗯。”喻里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故作镇定地朝着迟烈挥了挥手:“迟警官,这么巧。”
迟烈不知想到什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不巧,我在等你。”
喻里:“……”
他打量着她身后的冯誉:“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喜欢徒步。”
“不是……”喻里听出他话里有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因为某种工作上的原因。”
“工作?”迟烈似笑非笑地站起了身,径直向着前面走去。
所以他等了这么久,就为了看她和谁一起吗?
喻里表情有些绷不住道:“迟烈。”
“嗯?”迟烈停下脚步,但是并没有回头。
“我们不是朋友吗?”喻里试探着向他走近一步道。
迟烈沉默了一会儿,“嗯,你说的对。”
友情不应该这么具有排他性。
喻里:“?”
什么叫她说的对,不是他说的吗?
迟烈拉下帽檐,继续向前走去,峻拔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山野间显得格外落寞,冯誉终于认出了他,“啊,是那天那个警官。”
喻里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我们继续往上走吧。”
冯誉:“嗯。”
一路上,三个人都各怀心事。
叶眉不知道冯誉和喻里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由有些幸灾乐祸,看冯誉这个表情,明显是跟人表白被拒了。
“喻医生,你怎么也不开心啊?”叶眉锤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腿道。
“我没有啊。”喻里笑道。
“你都要哭了。”叶眉不解,拒绝个人而已犯得着这么难过吗?
喻里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吧。”
叶眉耸了耸肩,一副“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不和她计较的表情。
三个人快要天黑的时候,才从山上下来,回到落脚的酒店。冯誉重新打起了精神,回到房间重新换了身衣服出来,“这么冷的天,去吃点儿什么?”
“汤锅吧,”喻里也换上了羽绒服,“我请客。”
“开车去,我腿疼。”叶眉径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车没出多远就已经到了。
三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叶眉和冯誉坐在一起,喻里独自背对着门。
山里的夜冷得出奇。
喻里拿出手机给迟烈发了一条消息:「你下山了吗?」
迟烈过了一会儿回道:「嗯。」
喻里犹豫片刻:「要来吃饭吗?」
她正准备发送定位,迟烈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不来。」
她也只能悻悻放下了手机。
叶眉打量着她的表情,“喻老师,你和谁发消息呢?怎么又要哭了?”
“没有。”喻里连忙笑了笑。
不应该让迟烈这么牵动她的情绪,她若无其事在屏幕上敲击回复道:「好。」
冯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倒了一杯茶给她。
叶眉的杯子立刻递了过来:“我的呢?”
冯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倒了,在倒了。”
托叶眉的福,这顿饭吃得没那么冷静,喻里一度被她和冯誉逗得笑出了声。
夜渐渐深了。
玻璃泛起雾气,原本冷清的小镇变得越发冷清。三个人再度驾车返回酒店,冯誉建议大家再去泡个温泉,毕竟来都来了,喻里被冻得没经受住诱惑,同意了下来。
温泉池里没有人。
喻里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远远地看着冯誉和叶眉吵架,前者是真的受不了了,后者也是真的不依不饶,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其实要是没有和迟烈闹得那么僵的话,也挺开心的。
又在想迟烈。
喻里用力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冯誉盯着她脸上的水珠和脸上被熏出的绯红,不由有些晃神,跟着一捧水就浇到了他的脸上。
冯誉恼羞成怒:“你干什么?”
叶眉作为始作俑者,不仅没有愧疚感,反而理直气壮:“你在看什么?”
“你管我?”冯誉不服气道。
喻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察觉到两个人在吵什么,过了一会儿站起身道:“我不泡了,先上去了。”
冯誉想和她一起走,被叶眉死死拽住,“有我在,你哪儿都别想去。”
冯誉气得要死,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目送着喻里远去。
喻里回到房间,进入卫生间洗澡,不知是不是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的缘故,迟烈带给她的情绪就越明显。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而她不是一个藏得住事的人,出来便找到手机,给迟烈发了一条微信:「你在干什么?方便聊聊吗?」
他没说方不方便,只是回答了后半句:「要聊什么?」
「我想和你当面聊。」
他沉默片刻:「你住在哪个酒店?」
喻里发了一个定位。
他很快回复道:「哪个院子?」
喻里回道:「一号院。」
迟烈深吸了口气,早该想到的,这个季节的小镇,除了这间民宿的确没什么好的去处,他摁灭手里的烟,从沙发上起身,回道:「进来,我在三号院等你。」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你们不要跑啊,我怕我也想跑虽然成绩惨淡,但是真的靠大家的热情吊着一口气啊
第26章 色 气
喻里见到迟烈的时候, 他依旧穿着白天那身冲锋衣和一条齐膝的运动短裤。
她起初以为三号院会很难找,结果从一号院出来,就看到他双手撑胯地盯着她。
喻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话有些打结:“你,你也住这儿啊?”
“嗯。”
迟烈也在打量她, 她身上穿着一件娃娃领的德绒睡衣,领口镶着蓝色格子的花边, 松松垮垮地在胸前系了一个蝴蝶结。
“进来聊。”
喻里出来得太急了,忘记穿羽绒服了, 此时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跟着他进了屋子。
他住的也是一楼一底的建筑, 只是要小一些, 楼下并没有房间,只有一张床。
屋里有暖气。
但是没怎么开灯, 他脱掉身上的外套,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你没去泡温泉吗?”喻里找了一张凳子坐下, 不安地搓着自己的手指。
她表现得过于小心翼翼, 让他也不知不觉放缓了态度, 冷淡的声音少了一丝强硬:“没去。”
“你这次徒步怎么没叫我?”
她还好意思问他。
上一次是谁一口回绝他的?
迟烈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 双手不自觉反撑在身后,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道:“我以为是你不喜欢徒步。”
“徒步还好。”
“我不好?”迟烈一秒就抓到了她这句话的重点。
“你也很好, ”喻里双腿自然内收,局促中透着一丝真诚:“只是我不再作为朋友待在你身边。”
可是不做朋友——
“你要和我谈恋爱吗?”迟烈之所以这样问, 因为她也没做过要和他谈恋爱的事。
果不其然, 她连忙摆了摆手:“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不止是之前,他一直想搞明白的都是这件事, “你不想和我谈恋爱,也不想和我做朋友,但是又想跟我亲嘴。”
他微微歪过头,挑起一侧眉梢:“你是在把我当模子使吗?”
把条子当模子,这种话可不兴说。
喻里连忙上前捂他的嘴,但是又不敢碰他,畏畏缩缩地退了回来道:“我,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我对你,跟那天海洋馆里的男人鱼有区别吗?”他挺拔的肩背在此刻放松了下来,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慵懒,显得胸前的肌肉越发饱满宽厚,越发宽肩窄腰。
说实话,大部分专门吃着这行饭的都得穿黑衬衫和长西裤,还要配上各种各样的打光,才能勉强呈现出这个效果。
而他就是随意的这么往这里一坐……
有些事真的不能怪她。
喻里不敢看他,咬着指甲盖道:“所以你那天那么生气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恋爱不敢谈,朋友不想做,但是想亲嘴。
不得不说,他还是概括得挺精准的,难怪人家能当警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