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里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这样的人会犯下多大的事,才会从海省特警总队,跨省转到这里来当一个小民警。这样的调动在公安系统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大家对他的事都讳莫如深,江洲公安局的领导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市宣传部也没有借用他这波流量大肆推广江洲,而是选择了静默。
比起他做错了事,更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关注到他。
可这些都不是她对迟烈刮目相看的地方,而是面对这种全然不同的两种,他依旧没有崩溃,没有怨天尤人,并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而“那件事”给他的人生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他还能用那么坚定的表情说出不后悔。
让喻里发自内心的感到敬佩。
因为他不是本身就一无所有的人,而是赌上了他的一切去做了他觉得对的事。
他也甘心为结果买单。
喻里隐约也从海省IP的网友回复,听到过他做得“那件事”,而这件事是什么,网友不敢说,只知道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很大,如果换个人做,可能连命都没了,他能活着走出海省,还能继续当警察,他家里人应该把头磕烂了,才把他保下来。
而这是不了解具体情况的大部分人看法,那个网友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一点儿,他这么评价迟烈:可能许多置身事外的人会觉得他愚蠢,但是所有被牵扯在这件事的人都会感谢他。海省的一些人会永远记住他。
当时喻里只是好奇,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等到后来她想去仔细了解这件事的时候,发现不止评论删除了,这个网友的账号也注销了。
可是喻里依旧记得那条评论里流露出的敬佩。
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迟烈是一个很棒的人,不止是贴在他身上的那些标签,而是他灵魂里散发出的微光。
喻里背着方茜,买了一个平安扣的项链,拿到之前去烧香的寺庙找神明许愿。
如果这是她和他这段关系的终点,那么她为他最后许下的愿望就是,希望他平安。
星期二如期而至。
因为临近年底,所里的每个人都忙到飞起,不管是上白班的还是值夜班,只要没有接警,就都得在所里整理案卷,录入信息,硬熬到半夜。
相比之下,大家倒宁愿值夜班出个警,也好过这种看不到期限的琐碎上。
好歹这周可算熬到头了。
迟烈下班,拿出手机,正准备重新翻看一次和喻里的聊天,就听见周屿无比自然地开口道:“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啊。”
“我……”迟烈下意识就要回绝,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到周屿补充道:“就我,小茜,还有小茜那个朋友,喻医生。”
他到嘴边的话一下就咽了下去。
周屿解释道:“虽然我们都和喻医生不熟,但是大家也算共患难过,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个饭,把她叫上也没什么。”
他这是在怕迟烈不乐意,又道:“你女朋友要叫上吗?也可以一起。”
迟烈没有解释:“你把地址给我,我回去换身衣服就过来。”
“你还换什么……”周屿忽然想起,他也好几天没回家过了,低头闻了一下的自己袖口,差点儿没把自己熏吐:“行,我也回去换身衣服,到时候餐厅见吧。”
餐厅是方茜选的。
位于商场的一个潮汕牛肉火锅。
喻里一下班,就直接坐方茜的车过来了。
她俩到的时候,迟烈和周屿都还没有过来,两个人就选了一个靠窗位置,等着两个人过来。
“你说,迟警官的女朋友不会来吧?”方茜刷着短视频,突发奇想问道。
“不会。”喻里看着窗外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知道?”方茜猛地抬起头来。
“你们这么久都没见过,就说明他女朋友不喜欢这些场合啊。”喻里得亏反应快,立刻就圆了回来。
方茜信以为真:“也有道理,等迟警官来了,一定让他把女朋友的照片给我看看。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能把他迷成那样……啊!”
喻里忽然毫无意料地给了她一杵子。
她捂着被撞的腰道:“喻老师,好好的你打我干什么啊?”
喻里抿了嘴唇,用眼神示意她。
方茜寻着她的视线抬起头,只见迟烈正站在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那张脸实在冷淡,让人完全看不出喜怒。
方茜吓得立刻站了起来:“迟警官,你来啦?怎么就你一个人,周屿呢?”
“他回去换衣服了,我没有和他在一块儿,你问问他吧。”迟烈回道,而他的视线从坐下那一刻,就一直落在喻里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毛茸茸的外套,领口露出半截白色的打底衫,剪短了一些的头发,自然挽到耳后,露出两颗猫眼石的耳钉,坐在那儿像一只软乎乎的小熊。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不定地扫过方茜。
或许不是什么天仙,只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抱歉。
第30章 楼 道
方茜被盯得心里发毛, 从座位上起身道:“我去给周屿打个电话。”
她一走,偌大的餐桌上就只剩下喻里和迟烈两个人,迟烈和她对视了一眼, 不动声色地挪动座位,坐到了她的对面。
喻里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唇:“你感冒好了吗?”
迟烈微微沉吟:“嗯。”
喻里更尴尬了,这都多久了, 还能没好吗?她都在问什么。
可她又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回道:“那就好。”
又是短暂的沉默。
迟烈开口道:“只想问我这个?”
喻里很想问他对那天晚上的看法,但是看他的表情, 又感觉还是不提为妙。
干笑了两声:“感觉你最近工作挺忙的。”
“嗯,快年底了, 专项行动比较多, 然后之前很多案子要在月底前结案,不仅要写材料, 还要补卷宗。“其实远远不止这些,但是迟烈无意向她诉苦, 只是想让她知道, 自己这段时间, 是真的很忙, 所以才没有主动联系她。
“嗯,我们到年底了也会比较忙。”喻里却没有想到这一层, 老实并理解地点了点头。
“忙什么?”迟烈看出她的拘束,也顺着她的话询问, 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主要就是患者周转和病例质控检查之类的。”喻里没想到他会问, 顿时显得更紧张了。
“那确实也很忙。”迟烈无意给她压力,主动移开了视线。
“嗯。”喻里却没有察觉,双手不安地搅动在一起, 一种无形的尴尬萦绕在两个人当中。
“那天晚上……”迟烈嘴唇微张,正准备说点儿什么,周屿却突然走了进来,他只能暂时先闭上了嘴。
“抱歉抱歉,路上耽误了点儿时间。”周屿在迟烈身边坐下道:“都饿了吧?快点儿开动吧。”
喻里看出他想说什么,脑袋顿时埋得更低了,握着一双筷子,不知道该夹什么。
迟烈见状,涮了一块肉放在了她的碗里。
除了喻里,谁都没有发现。
喻里的脸瞬间就红了,迟迟没有再抬起。
方茜也因为在背后蛐蛐被迟烈发现的事,没好意思往这边瞧,一直暗示周屿说点儿什么,才让大家不显得这么尴尬。
周屿心领神会举起水杯:“我们四个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吧?我想想上次是什么时候?”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他顿时话锋一转:“反正从迟哥谈恋爱以后,大家就没怎么聚过了。碰一个,碰一个。”
喻里没听到他说什么,机械式地端起水杯,和他碰了一下。
方茜都快气炸了,没好气地在桌上踢了他一下。
他立刻又明白了,放下水杯道:“抱歉抱歉,说到女朋友。迟哥方便给我买看看你女朋友的照片吗?我还真的挺好奇,什么女孩能让你这么上心。”
这厮。
方茜一度怀疑他是故意的,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迟烈隐约也察觉到了周屿的刻意,淡淡从喻里身上扫了一眼,后者没有任何要参与回答的意思,甚至一副生怕把她卷进来的姿态,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乐意,还是要脸,知道她做的事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说。
“没有,”迟烈略微思索,最终还是保全了喻里的面子:“没有女朋友。”
喻里这才抬起了头。
眼睛里没有对他否认的失落,全是对他帮忙隐瞒的诧异。
“啊?”周屿一惊:“你之前不是问我……”
“没有。”迟烈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打断道。
“什么叫没有?你之前明明……”
“你也可以当有这么件事,然后人家不愿意和我谈而已。”
“怎么可能?”周屿瞬间就代入进去了,“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想和你谈?是你不想负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