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里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外号了。
因为她读书的时候,总是独来独往,一副除了读书,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班上好事的男生就给她取了外号,叫她书呆子。
面前这个青年就是当时那群好事男生中的一员,只是他从不叫她书呆子,而是叫她小呆、呆呆、或者小呆子,极大程度上冲淡了那种恶意。
但终归还是恶意。
喻里以前就常绕着他走,现在还是。她缩着脖子,假装没有认出他,接过店家递来的口袋便准备离开。
“哟,长大了,会躲我了。”青年夸张地喊了一声,又挡在她面前:“过年的时候,我组局请大家吃饭,你怎么不来呢?”
喻里还是不搭理他。
他直接堵到她面前,迫使喻里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青年还是一如既往的脸皮厚,冲着她笑了笑:“你躲什么?这么久没见了,聊两句不行吗?”
“没什么好聊的。”喻里退后一步,准备绕开他,他又迎着她走过来,“你现在是医生了吗?”
“嗯。”喻里敷衍地应了一声,生怕他撞到自己,又连连后退。
“没想过回来吗?我家在青州县医院还有点儿关系。”
喻里眉头微皱,他家有关系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解又抗拒地看了他一眼,“你能让开一下吗?”
“诶,”没想到,他被她看了一眼以后反而更来劲了,“小呆,你谈恋爱,交男朋友了吗?”
管他什么事?
喻里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上次加你微信,你也没通过……”青年却像是看不出她的厌恶,越凑越近,喻里心一横,正想用力把他推开,一只手突然从后握住了她的手腕,抓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迟烈挺拔的身形挡在她和青年中间,神色冷肃地问道:“你在骚扰她?”
“我可没有!”青年被吓了一跳,试图越过迟烈看向喻里,却被迟烈逼近一步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足足比他矮了一个头,加上他气场过于强大,让青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小呆,这是你……”
“你叫她什么?”迟烈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这是我老公!”喻里躲在迟烈身后,壮着胆子回道。
青年一惊:“你结婚了?”
“怎么了?”喻里理直气壮地回道:“我们这次就是回来领证的!”
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嘴唇微微有些发白。
“不准再叫我书呆子了。”喻里时隔多年,终于有勇气把这句话说出口了,“你再乱叫我,我就……揍你。”
喻里的话自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她面前的迟烈不同。
他眉眼间那股狠戾绝非常人,一看就是受过系统化训练的。青年磕磕绊绊回道:“知,知道了。”
说完就准备跑。
迟烈却挡住他道:“给她道歉。”
“我凭什么……”
迟烈也没有解释原因,只是习惯性地单手搭在腰胯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乍一看像是要拿警械的动作,青年顿时有点儿吓到了,脱口而出道:“对不起。”
迟烈依旧没有让他走。
青年心领神会:“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叫你小呆子了!也不会让别人这那样叫了!”
喻里这才拉了拉迟烈的外套,示意他让青年过去。
迟烈依旧没让,冷冷地审视着他。在喻里的再三拉拽下,才勉强让过身,青年立刻跑远了。
迟烈紧紧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不见,身上的冷厉才卸下来,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不太记得了。”喻里回道。
“这么快就忘了?”
准确的说,她就没用心记过。
“反正我那时候叫他讨厌鬼三号。”
迟烈瞬间被逗笑了,但是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到往日的冷淡:“怎么在这儿?”
喻里如实解释了一番。
迟烈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超市问:“你外公抽烟吗?”
喻里摇了摇头。
迟烈又问:“喝酒吗?”
喻里继续摇头。
迟烈走向旁边的超市和药店:“那买点牛奶和保健品吧。”
喻里一怔:“你要去见我……外公外婆他们吗?”
“不然呢?”迟烈颇为诧异道。
“我以为你……光是来办案的。”
“我办什么案,”迟烈没有过多解释:“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领 证
喻里忐忑不安地敲响外婆家的门。
她其实并不想让迟烈参与她以前的人生中, 它太过无趣,又极不生动,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他会不会觉得她无趣。
又发现她过于平庸。
喻里在心里将自己越缩越小, 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
“你等会儿什么都别问。”听到外婆来开门的声音,喻里回头嘱咐他道。
迟烈还在想刚才的青年, 忽然被她出声打断,露出了一丝微妙的不解。
门打开来。
外婆率先看见了站在门边的迟烈, 迟烈神色如常:“你好,我是……喻里的结婚对象, 迟烈。”
他没说男朋友,没说老公, 只说是她的结婚对象。
他没说错, 可是喻里总觉得怪怪的,过了一会儿, 她才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他的反应过于平淡, 少了一些情侣之前的缱绻和局促, 他只是在平静诉说一个事实。
喻里的头埋得更低了。
进去以后, 外婆不自觉仰头打量着迟烈, 由衷发出感叹:“哇,你好高啊。”
“嗯。”迟烈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 “这是喻里和我给你们买的东西,一点儿薄礼, 不成敬意。”
又主动和一头雾水的外公打招呼:“外公好。”
得知外公耳背以后, 又加大声音,凑到外公耳边叫了一遍。
喻里诧异于他的周全,半晌没回过神。
外婆乐得合不拢嘴, “快坐快坐,你刚才说你是里里的结婚对象?”
“嗯。”
外婆惊喜地看向喻里:“所以你回来拿户口本,就是为了结婚的?”
喻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嗯。”
她本来不想让他们知道,现在不知道也知道了。
外婆满意地打量着迟烈,“还没吃饭吧?咱们边吃饭边聊。”
喻里悄悄拉住外婆:“你也别什么都问。”
外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喻里走进厨房,用餐盘装东西,只听外婆脱口而出道:“小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一年能挣多少?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你买房了吗?”
“外婆——”喻里出来打断她道,“你答应了我不问的。”
外婆连忙在自己嘴上拍了下,“不问了不问了,吃饭。”
“警察,一年到手能有二十多万吧,父母也都是体制内的,有房,没有贷款。”
喻里没想到他这么实诚,压低声音道:“你和我外婆说这些干什么?”
不等迟烈回答,外婆已经开心坏了,“你也有编制啊?”
“嗯。”
外婆当场就笑出了声,拍了拍喻里的腿,向她竖起了大拇指,表扬她真会找。
“你别给其他人说。”喻里不满地皱着眉头道。
“放心吧,我这嘴,你还不知道?”
喻里真怕她还没走出青州县,全家都知道她找了个警察要结婚的消息。
喻里又再三督促外婆,才悻悻闭上嘴。
吃过饭后,喻里便准备和迟烈返程。
外婆一直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目送着她和迟烈上车才转身离开。
喻里还在埋怨迟烈不该和外婆说那么多,以她家里的人尿性一定会给他添麻烦的。
迟烈淡淡回道:“没关系,老人家听了也放心些,总不能你都要和我结婚了,他们连我是做什么都不知道的。”
的确也有道理。
算了。
事情已经发生,喻里也懒得想,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抵达青州的高铁站,喻里打开挎包,准备拿身份证的时候,忽然看到自己包里多了一摞现金。
她粗略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五千。
应该是她外婆趁着她下楼买菜的时候,塞进去的。
喻里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涩,迟烈看出她的不对劲,俯身关心她道:“怎么了?”
她却将头埋进迟烈怀里,用他的外套擦了一下夺眶而出的泪水:“没事。”
说完,就头也不回往检票口走去。
迟烈打量着她,“你哭了?”
“不准问了。”喻里红着眼眶打断他道。
迟烈忽然笑出了声,“真爱哭。”
喻里一拳打在他的肩上,“不准……”
他忽然搂过她的腰,在她嘴上狠狠亲了一下,把她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