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是一个吃饭很讲究效率的人,此刻只是静静地端着碗,看着她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他才将手里的碗放下。
每当这个时候,喻里就会加快速度,用眼神告诉他,在吃了。
迟烈为了不给她压力,径直站起身道:“慢慢吃。”
说完,便先到厨房里收拾了起来。
喻里后仰着身子看向他。
迟警官人可真好啊。
她吃完饭,把剩下的碗筷收到厨房里,她是一个无法安心享受的人,总觉得迟烈该摆点儿脸色才是对的。可是迟烈就是那么自然地接了过去,仿佛他与身俱来就该做这件事。
喻里想起他上次和外婆说的话,吞吞吐吐道:“你父母真的也是体制内吗?”
“嗯,怎么了?”他回头看向她,这么久,她终于想起问他家里的事了。
“可是我感觉,你像是家里吃过苦的。”她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养尊处优的骄纵,甚至看不到任何如日中天的傲慢。
他微微沉吟,似乎并不确定那是不是苦,“没吃过苦,只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做饭烧水,自己照顾自己了。”
“多小的时候?”
他眉头微皱:“五六岁的时候吧。”
“我天,五六岁,提桶都不一定还提得稳吧?”
“还好,刚开始会摔跤,后面就不会了。”迟烈略微思索道。
喻里光是脑补那个画面,心就有点儿开始疼了,可是他没有流露出需要安慰的样子,只是稀松平常在和她讲述这件事而已。
“那你真的好厉害,我记得我都快八岁了,还不怎么提得稳桶,”她背靠在旁边的料理台上:“我爸和我妈离婚前,其实我还挺幸福的,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是没苛刻过我。后面就不行了。”
迟烈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倾听者,他从来不会随便提问,也不会冒然打断,并且会在最合适的时刻指引她继续说下去。
比如此刻。
他将流水的声音关小了一些。
“怎么就不行了?”
“叔叔家里有弟弟,我得照顾弟弟。做不好就得挨骂。”她双眸失神地望着对面的墙壁,“我现在还记得,我八九岁的时候,提桶给弟弟洗澡,我提不起来,但是老太太非让我提,我就一边哭,一边用力提,最后连人带桶摔地上了。我妈因为这事和老太太大吵了一架。”
王女士肯定是爱她的。
可是王女士把气撒在她身上也是真的。
王女士心疼她摔了跤,又责怪她为什么提不起桶。
“喻里。”
“嗯?”
“都过去了。”他冲着沾满泡沫的碗,轻描淡写地回道。
喻里盯着他沉静的眉眼,由衷地感到一丝平静,“是啊,都过去了。”
这里没有需要她照顾的弟弟,也没有提不起的桶,只有一个心甘情愿照顾她的迟烈。
她想到迟烈,就莫名觉得眼眶发烫,从后抱住了迟烈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背上。
迟烈被清水浸得发凉的手指,牢牢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双臂交叠在自己身前,让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儿。
喻里的脸埋进他的衣服里,轻轻地在他背上蹭了蹭。
她其实想要的不止是一段婚姻,而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和她一起对抗这个世界。
而迟烈是被她选中的那个人。
他的背,宽厚又结实。
仿佛可以抵抗很多东西。
比如严寒,比如飓风。
可是又很温暖,不是一块坚硬无情的石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迟烈感觉到抱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在收紧,不动声色关掉面前的清水,转过身,将她抱进了自己怀里。
没有一刻比这一刻更让她觉得踏实。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不起,我今天的话好像有点儿太多了。”
她知道过多的倾诉自己,也是一种暴露自己的表现。
会让她觉得不安全。
迟烈低下头,贴着她的额头道:“我的话也不少。”
“可是你小时候就好厉害,”喻里沮丧地垂下眼睑:“我……”
“那你应该早一点儿遇到我,”迟烈忽然矮下身,自下而上的仰起头,轻轻含吻住了她的嘴唇,“就像这样缠着我,我会帮你把所有事情都做了。”
喻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就被逗笑了,可过了一秒就笑不出来,轻轻推开他道:“不要,你都要做那么多事了。”
“多帮你照顾一个弟弟而已。”他顺势直起了身。
什么事到他嘴里都变成了很小的事。
喻里再次扑倒他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难为情地直起身道:“我先出去了,我追得电视剧更新了。”
“嗯,去吧。”他由着她松开了手,推起袖口,准备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
“老公。”
“嗯?”他下意识转过头道。
喻里冷不丁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说完,人就从他跟前跑得没影了。
迟烈愣了两秒,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如果按照他所预想的,再早一点儿认识她,他应该会很早结婚。
察觉到自己想得有些远了,迟烈蓦然回过神来,自顾自回道:“不客气。”
……
喻里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晚上八点,知道他每天十点就会准时入睡,她故作镇定地站起身道:“我去洗澡了。”
迟烈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这么早?”
“你不是每天十点就要睡觉吗?”
迟烈不解地挑了挑眉。
喻里轻轻推了他一下,难为情地嘟囔道:“把昨天没做完的事……做完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真的会写到啊啊啊啊啊啊我也不行了啊啊啊啊啊
第50章 老 婆
迟烈嘴唇微收, 拉着她的手腕,重新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你等我一下。”迟烈起身向着卧室里走去。很快,他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
喻里不明所以。
他先是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的工资卡,你拿着, 每个月发工资以后,我会转一部分给你, 其余的什么水电气生活费,还是我来操心。转给你的那笔, 你随便处置。”
“这是房产证和汽车的绿本,都是全款, 没有贷款, 下周一,我们去房管所加名字。”
喻里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递来第二张卡:“这张卡是我外公还活着的时候,给我存的老婆本, 里面原本有二十万, 然后我又存了十八万进去, 加起来是三十八万八, 是给你的彩礼,你可以任意处理这笔钱。”
喻里终于回过神来, 抬手让他打住。
“我说过了,我不要你太多的彩礼, 你给我两万八就可以了。”
“那太……”迟烈并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我也说过, 你的房产证不用加我的名字,”喻里回答的很坚决:“我只是喜欢你,又不是想靠你发财。”
迟烈欲言又止。
喻里担忧地看着他:“我可不想你因为我被抓进去。”
她虽然没有具体了解过他的工作内容, 但是她知道,那种体制内,又能给很多钱的,这样的人,不止她在找,纪委也在找。
“你就可以给我二万八,剩下你都拿回去。”
“我的工资也不管?”他难以置信地坐在茶几上问道。
喻里摇了摇头。
“就只要我这个人?”
喻里点了点头。
迟烈深吸了口气,又无声地吐了出来:“小姑娘,你这样很容易被男人骗的。”
“不会。”喻里心虚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是她骗得他,到头来他还在这儿帮她操心。
他把所有东西都装在一个文件袋里递给她。
“你先拿着,剩下的以后再说。”
喻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白捡这么大个帅哥,还要拿他这么多钱。
“我真的不需要……”
“放心吧,这些都是合法所得,不会把我抓进去。”迟烈有时候真想看看,她那个脑袋瓜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他用食指轻轻在她额头点了一下:“好了,去洗澡吧。”
喻里心想这人可真是要严谨,睡个觉而已,还要先把这些事都给她说明白。
她抱着文件袋起身道:“睡你那儿还是睡我那儿?”
“你想睡哪儿?”迟烈问。
“……我的房间。”她指了指自己的卧室。
“那就睡你那儿。”
她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迟警官……不是,老公,你喜欢小兔子还是小熊啊?”
迟烈:“?”
“嗯?”喻里再度向他确认道。
“都不喜欢。”
“非要选一个呢?”
“我喜欢人。”
“啊?”喻里傻眼了。
“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