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神秘难搞,但也绅士。
这是她给他的判词。
是以叶醒醒拣了杯标着四十度的陈酿,老窖藏的陈酒,刚刚开坛,还能闻到泥土和瓦罐混杂的气味。
空口喝酒实在无趣,叶醒醒酒杯端起,递到了谢凛的面前,“谢先生,敬你一杯。”
“敬我什么?”
“一同笑,饮千钟,兴何穷,敬今晚的款待和酒好了。”
她说得豪迈,带着恣意,像是那晚抛起的槐花,
与这四方酒馆,融为一体。
眉眼的笑灿烂,从她决定喝这杯酒开始,就放下了一些平日里端着的疏离。
谢凛勾着酒杯,终究抬了手,与她的杯轻碰。
“咚”的一声,陶与陶之间的碰撞,像石子落入深潭。
只是酒落在唇边,也只是微微沾湿,没有多饮。
他既然答应了她,就总要留着清醒。
谢凛的酒量不低,小时候跟着谢秉义混在各种场合里,从两岁筷子沾酒到十八岁,在旁人喝多时,还可以处理残局。
不是个易醉的人。
可清醒时看着她这副模样,已然控制不住,更遑论酒精作祟,终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
常平安准备的杯小,本就是为了品酒而设的酒酿台,一口一杯算不得多。
叶醒醒贪杯,老窖酒喝过,就再也不想去喝甜腻的果子酒。
认真拨弄着摆牌,后来干脆也懒得看,只挑着合眼缘的,嗅一嗅,也便饮了下肚。
彭舛的电话突然,谢凛出门去接,回来后,叶醒醒面前已经空了四个杯。
坐在椅子上,从耳际到鼻头,通红一片。
人有些呆,转不过脑子来似的,放空发呆。
谢凛走过去,半蹲在了她的面前,几乎是和她齐平的距离。
“喝多了?”
叶醒醒诚实的点了点头,“喝杂了,有点晕。”
“还回学校吗?”
这句问题好像把她问住,叶醒醒拧着眉思忖了半响,也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只看着眼前的谢凛,突然向前,捧住他的脸颊,“谢凛,你长得可真好看。”
她离他那么近,呼吸交织,他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果酒的甜腻。
明明她喝的是老窖。
潮湿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面上、唇上、甚至眼眸上,晕的眼前的丫头越发像一只赤狐。
狡猾危险却又致命的吸引。
谢凛的喉头一紧,近乎克制本能的,没有迎上前去,压着嗓子,用一种极度诱惑的声音勾着她问道:“那你喜欢吗?”
叶醒醒摇着头,没有半点犹豫,“不喜欢。”
哪怕醉酒的情况下,她依然说着这样的话。
“那你喜欢顾奕琛吗?”
叶醒醒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都不喜欢。”
“但你比他好看,这里,”她指着谢凛的唇,指尖划过,轻点着,一下又一下的,“好红哦。”
却又把手挪到他的脸颊上,揉捏着,声音从喉口溢出,有一种愉悦的享受似的,“好舒服啊。”
谢凛却只觉得热气涌入喉口,一双眼睛晦暗,猛地把她的手纂紧,放在了掌心里。
再乱摸下去,他这点所剩无几的定力只怕根本撑不住。
“浦桥宁,”他这样叫她,又低声唤了声“宁宁”,他仰着头看她,看她的眉眼,看她的红唇,看她酒后染着绯红的脖颈,看她呼吸加重,起伏的胸/脯。
克制着,到头来,也只是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我早晚要让你玩死。”
第36章 缱绻
叶醒醒到底没有回寝室睡。
谢凛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就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也不能抱到女生宿舍去,谢凛只得打了个转,去了他在大学区附近的一栋宅子里。
不大,百十平的三室一厅,也不记得当初为什么买的,只记得有这么一处住所。
提前让彭舛带了阿姨去做打扫,又留下给叶醒醒换了衣服。
处理完,已经临近十二点。
小姑娘躺在床上睡得深,刚才那般折腾,也只是微眯着眼,看到是女士在给她换衣服,闭着眼的伸手伸脚,乖巧的很。
只是买的睡衣微妙。
银灰色真丝连衣裙,叶醒醒翻个身,裙摆就顺势向上,露了大半细长白皙的腿。
谢凛觉得屋里燥,去阳台点了只烟。
他抽的不多,以前在海外刚刚开始谋划布局时,会熬得晚一些,抽烟提神,或有需要难以处理的问题,也需要协调到后半夜。
隔着时差,他必然要做一些牺牲。
后来一切步入正轨,说是戒了,却也偶尔会有想要纾解的时刻。
比如现在。
不是什么洗澡可以缓和的燥郁。
这间公寓在大学区,僻静,周遭满是绿树,不见市里的霓虹。
谢凛抽完一支烟,再回去,床上的人又换了个姿势,倒是滚进了被子里,再无刚刚的光景。
他的睡眠不算太好。
以前昼夜颠倒坏了生物钟,要在熟识的环境里才可以放松下来。
这间公寓陌生,谢凛甚至没有进卧室,只简单在沙发上合衣闭眼,却又觉得趣兴。
他也有为了个姑娘,守着整夜的事情。
以前听焦作年他们聊爱情,又听说谢昇为了个大学生和家里闹得厉害,就觉得荷尔蒙伤脑子。
大家都不算正常。
现如今落到自己身上,竟能从这种事情里窥出一丝甜。
还真是没出息的很。
这一夜却比想象中睡得好些。
两个人都睡得沉,最后还是叶醒醒日常叫起的闹铃响起,这才把人唤醒。
彭舛已经把所有的洗漱用品放置在门口,人等在楼下。
谢凛听到了房间内的声音,隔着门敲了敲,“里面有洗漱间,洗漱用品在门口。”
而后听到小姑娘应了句,“好。”
没什么情绪。
却不知道,叶醒醒一张脸已经烧红,把头埋在被子里,来回翻转。
她是疯了,脑子进了酒,昨晚才会喝成那副样子。
也是疯了,才会相信谢凛到这样的地步,把烂醉的自己交给一个算不上了解,还对自己居心叵测的男人。
身上的衣服是换过的睡裙。
她努力思索,终于从混乱的记忆中依稀拉出一点,关于昨晚换衣服的内容。
是个中年女性。
叶醒醒这才呼了口气,又把自己埋回到了床上。
她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喝成过这个样子。
自从她二十岁那年被人灌了酒,险些拖走,就再未独自多喝过。
其实是后怕的,谢凛对她的承诺是口头虚无的,他若是做了什么,她也无法正辩。
就像她说的。
酒后乱性与强/奸不同,他这样的人,黑白通吃,怕是没个界限。
甚至辩词若是她蓄意勾引,仙人跳,想要毁了谢三先生的名节,一定都会有大半的人相信。
叶醒醒羞得一张脸通红,拿东西时,都只放了只胳膊出去,左右摸索,才把木盒拿了进去。
不敢多看门外一眼。
准备洗漱用品的人周到。
三层的梨花木盒,分别放了熨烫好的长裙、护肤用品以及内衣裤。
尺寸身量合适。
叶醒醒从房间里磨磨唧唧出去的时候,早餐已经摆了一桌。
一笼屉手捏的酱肉小笼包、热气升腾的豆浆、晶莹剔透的虾饺,还有两份开放式咸火腿三明治和两杯冰美式。
考虑周到齐全。
这种感觉着实微妙。
谢凛已经换了衣服,穿了件领口开襟的浅灰色衬衣,袖口挽起,头发尚未打理完毕,软趴在额前。
明明极具冲击力的好看,这一刻却像是被朝阳染了柔和的滤镜。
把筷子摆在碗盘上,抬眸看着她,自然的说道:“过来吃饭。”
许是这套公寓太简单,不似徽明斋那般环山绕水,叶醒醒竟隐隐生出了他们是普通的情侣,早起同餐的错觉。
可就算她和顾奕琛最亲密的时候,也从未同居一室到晨明。
因而再想把距离拉回到之前那般疏离,就好像做作矫情。
拿腔作调了。
叶醒醒只得轻呼了口气,坐到了桌前。
手机里,有杨慧洁发来的信息,问她昨晚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惯来她只要回了寝室,便很少会留宿在外,多晚也总要回来的。
她昨天去图书馆时如常,也并未多说什么,却一夜未归。
叶醒醒回了个表情包。
又加了句临时有事,回了趟工作室。
杨慧洁这才安下心来似的,询问她今天是否要一起去图书馆。
她没有再回复。
还有顾奕琛发来的道歉的信息。
只说公司临时有事,他在楼下等了她三个小时后就紧急回港。
向上拉去,是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提醒着叶醒醒,一个月前,她还是一个有男朋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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