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醒醒关了手机。
夹了小笼包放进嘴里,琢磨着要怎么和谢凛开第一句口。
虽是没做什么,却总有种事后清晨的尴尬。
倒是谢凛,看着她那副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的模样,甚至还可以看到她点开了头像是顾奕琛的对话框。
“郑修在楼下,一会儿会送你回学校。”
叶醒醒点头应了句好,又加了句,“谢谢。”
她和谢凛说谢谢的时候好像很多很多。
却又觉得这事她说不到谢谢。
明明是他把她带了出来,诱着她喝酒,喝醉,她如今还应该向他讨要个说法才对。
当即抬了眸子,话语大胆,“谢三先生昨天晚上问到想问的问题了吗?”
她其实隐约中有些记忆,谢凛问了她些什么,她却已然记不得自己回答了些什么。
谢凛笑得玩味,勾着唇,把咖啡放到嘴边,喝了口,又落下杯子,手指拂在杯身上,因放了冰,起了层薄薄的雾水。
指尖湿冷,又取了纸巾,一根根手指擦拭干净,这才掀了眸子看她。
“宁宁昨晚夸我长得好看。”
叶醒醒一口豆浆卡在喉口,险些要呛出来。
费力让自己吞咽下去,再抬起头,一双眼睛都是红的。
开口说话,还带着刚刚的哑,“酒后吐真言,谢三先生是长得好看的。”
谢凛轻笑着,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嗯,宁宁还说,”他一顿,嘴角扬起,“喜欢我。”
这下叶醒醒当真坐不住了。
人猛地站了起来,一张脸烧的通红,“这个一定是我喝多了,胡说的。”
“哦?不吐真言了?”
叶醒醒哪里记得昨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更何况她对谢凛本就存了些拿不到台面上的想法。
平日里还可以拎着自己把距离控制得当。
若真是酒后说了些、做了些什么不应当的话和事。
叶醒醒真的是想敲烂了自己的头。
“酒后的话都是胡话,不作数的。”
叶醒醒打算不认到底。
倒不曾想,谢凛并没有不依不饶。
只笑着,仿佛她是个什么有趣的物件。
眼看着她吃完了饭,这才起身,顺势从椅背上取了青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我今天有事情要处理,明天周末,接你去见个人。”
叶醒醒下意识的问了句,“谁?”
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应允了谢凛的提议。
“一个朋友,刚回国,做古董生意的,有些你喜欢的物件。”
叶醒醒原是想说,他们做非遗传承的,重在技术而非古物。
便是再金贵的东西放到她眼前,她一来不会辨,二来也付不起,暴殄天物罢了。
可话落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抬着一双眸子看他,“谢凛,我不能去见你和顾奕琛共同的朋友。”
这个圈子太敏感,她接触的又太深。
被人戳着脊梁骨的事情,她不做。
小姑娘眼睛里的担忧和认真做不得假。
谢凛知道她在意的事情。
便是他谢凛当着顾奕琛的面去抢,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一句,更何况他为着她,已经是循循善诱,铺了一整条让人无法指摘的路。
但她在意,他不做就是。
谢凛长臂一伸,揉过她的长发,“放心,顾奕琛还够不到。”
京市焦家,比谢家还要清高些。
“我需要时间的谢凛,”她这样回答他。
谢凛原是以为,小姑娘一早醒来就会把昨晚所有的事情抹去,只当不曾发生。
再梗着脖子多喊几声“谢三先生”。
却不曾想,她认下了那句喜欢,告诉他,她需要时间考虑。
谢凛长腿一迈,已然落在了叶醒醒的面前。
他勾起她的手指,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处,像是把自己一颗心熨平些。
他低着头看她,那双杏圆的眸子没有抬起,只落在了两个人手指交叠的地方。
“我给你时间,但你也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他压着声音,低沉的、缱绻的、温柔的、诱惑的。
叶醒醒的一颗心,被晃动着,摇摇欲坠的。
她想,她一定是昏了头,昨日的酒尚未醒尽,才会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而后,她就听到他得寸进尺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而勾人的落在她的耳际。
“那现在宁宁可以给我一点甜头吗?”
第37章 黔南
叶醒醒这个周末,到底也是没见到谢凛那个所谓古董商的朋友。
他临时出境,走得突然。
只说是有紧急的工作要处理,归期未定。
电话告知她的时候,还叮嘱着,“叶醒醒,等我回来,你不准再给我摆那副不认识我的脸子。”
叶醒醒腹诽,她哪里当不认识他,最多就是公事公办,把他当个昂贵的物件尊着。
口头上却也好言好语的应着,没有多问一句他是因何缘由,作何事情。
与她无关。
是以还得了谢凛两句埋怨,说她半点不关心他。
于是叶醒醒好脾气的哄了两句,“你处理的都是秘密,等忙完了,回来和我说。”
一句“回来”,给谢凛顺了毛,这才不再难为她。
谢凛不爱发信息,比起顾奕琛至今仍坚持的早晚安,他好像只有事情要和她汇报时,才会发上几条。
两个人的联系不多。
比如他原是说一周后回来,但事情比他预想中的棘手,可能要半个月后。
再比如,会给她发一张旧金山的夜景,灯火璀璨的。
说旧金山的晚上耀眼,总惹得人眼疼头疼,偏偏全都是落地窗,拉了窗帘也觉得挡不住外面的吵闹。
叶醒醒不知道要如何给他回复。
两个人的关系不上不下,尴尬的很,远的没什么意义,近了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干脆回了个笑脸。
摆明的敷衍人。
谢凛也不知是因为忙还是不算芥蒂这个事情,倒也没有再多发。
只偶尔有几个午后,他那边是凌晨的时间,会给她打一通电话。
彼时叶醒醒泡在图书馆里。
论文的进展不算顺利,这个题材的撰写需要大量的访谈和调研,单单是纸面的问卷材料还是单薄。
裴怀朴认真,断不能允许自己的学生交一份东拼西凑的玩意。
败坏师门。
是以琢磨着,叶醒醒想跑一趟实地。
和裴教授一提,对方也欣然应允,只说自己最近的课题也需要去一趟黔南,干脆带了整个小团队。
学长学姐加上叶醒醒,足足五人。
除了叶醒醒的课题是非遗方向,其他三个人均是古文化研究的博士生。
因了叶醒醒与当地的老师傅熟识,前期的准备工作便全都交给了她。
接到谢凛电话时,她正研究着如何住宿租车可以在补贴报销范围内。
师大在科研项目方面,口一向松,但裴怀朴认真,出去调研总是严卡着经费规则,鲜少会有超支的情况。
是以电话接起时,她还在算着房间费用,没有说话。
而谢凛那边安静,呼吸声透过手机,都显得沉重似的。
她听着半响没有声音,这才问了句,“谢三先生有事情吗?”
谢凛确实哂笑了声,望着冷冰冰的窗外的夜景,灯火璀璨,还不如在她学校旁的公寓里,看到的那抹午夜后的墨绿。
“没有事情就不可以给叶小姐打电话了。”
他回回不满意叶醒醒的回答时,便会捻酸的喊她一声“叶小姐”,呼应那句他不乐意听的“谢先生。”
叶醒醒这才收了手里的材料,好整以暇,认认真真回他,“你那里应该是一点多了,怎么还不睡?”
得了这样的答案,谢凛才垂了眸子。
算得出时差,也不算是个彻底没良心的。
焦家的事情比预想的复杂。
焦作年当初和他一起出的国,由头不同。
谢凛是因为厌倦了国内虚与委蛇的环境,想找个谢家够不到,旁人不认识他的地方。
焦作年则是因为家庭因素。
焦父在国内负责项目审批,位高权重,常年在政/府口工作,牵扯的事项多,盘根错节。
放了他出去,一来规避风险,二来自然也是为了方便。
却不曾想,年初谢凛回国后,焦家就被盯上。
有人从焦作年入手做文章,要理清他海外的所有资产关系。
他本是在国内替他斡旋,但有人拦的明显,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干涉一些既定的结果。
谢昇明确表达了不沾手。
他这才出境,至少要保住焦作年。
谢凛抵达旧金山时,惯来意气风发的焦家大少爷坐在公寓的窗前。
人瘦了一圈,胡茬分明,平日里头发都理得一丝不苟的人,却是全然不再打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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