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着嘴角,笑得牵强,“我就说,怎么突然借了舅舅的口叫我回国,原是打算拘了我。”
谢凛走到一旁,坐下,“我这边能处理的已经提前替你处理过,至少你无碍,但……”
余下的话他没说。
焦家这些年不干净,焦作年做古董买卖,水深水浅,靠的是一张嘴。
拍卖会留下的痕迹难抹,更何况这些年经手的多,焦作年以前全然不在意,自然没有仔细处理。
跟别说这些年,他在海外走的账,与国内脱不了关系。
谁会想到,风头会到他的头上。
“谢凛,还是你聪明,”焦作年没有看他,只拿了手里的酒瓶,作势和他碰上一碰,“以前还觉得你狡猾,和泥鳅似的,万事不过手,现在才知道,哪里有常青的树,不败的花。”
他仰仗着父辈的荫庇,树倒猢狲散,他也不过是一粒尘埃。
“你回去若能见到我家老头,替我陪他聊聊。”
谢凛把手里的酒瓶碰上他的,“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怕是焦作年再也不能回国。
政/治斗/争,斗的是心态。
他在海外,焦老爷子便稳得住。
焦作年自己懂,他能今天平安的坐在这里,已经是谢凛替他周旋的结果。
“你替我看看冯静妍,那个没良心的丫头,现在是不是开心的很。”
那副模样,哪里有平日里焦公子的半分。
焦家和冯家本是姻亲,冯静妍却看不上焦作年这么个风流纨绔的性子,执意退了婚,现如今在高校任教。
日子过得横平竖直。
焦作年嘴上说着不在意,这些年却没少在回国时,去她的学校门口晃悠,抽两支烟再离开。
也没少了恋爱。
花名在外,没有人知道他做过些什么。
只有谢凛知道,他喝多了的时候会喊着冯静妍的名字,说他为她守身如玉,她日后就算是嫁了人,他也能抢了回来。
谢凛应了好,陪着他喝了半夜,最后把人扔到床上,他却没有半点睡意。
人站在落地窗前,生了一丝薄凉。
他这些年见的看的多,本是心无波澜,但到底焦作年不同。
异国他乡一起走过的朋友。
听到叶醒醒的声音,人这才有了几分实感。
他们这个圈子,看起来光风霁月,其实不过是银样镴枪头,瓷作金刚身。
外强中干的很。
于是问道:“你在做什么?”
“订酒店,要和教授还有学姐们去一趟黔南。”
叶醒醒的声音透,脆生生的,又带着些南方山水缠绕之地的糯,若不是刻意端着,平日里的话就带着几分娇。
谢凛依靠在沙发上,揉着额,“什么时候?”
叶醒醒翻了下聊天记录,“大概八月初,还没有确定具体的时间。”
谢凛勾着唇,笑声未溢,只无声的轻摇了头。
是他想得多,以为小姑娘的心里多少能有自己几两的分量。
总也要等他回来见上一面。
到头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他回国她离京,还真是巧得很。
却也舍不得挂断,只听着她好像在忙些什么,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啪啪响着,这一室的冷清也就显得热闹了些。
谢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个爱热闹的人。
他没再说话,只听着像她在旁边似的也安心。
最后几个键敲完,像是处理完了工作,叶醒醒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车祸去世了,留下外婆照顾我,外婆年岁高,但做了一手的好菜,我最爱吃的,就是她把时令花放进糯米粉里,做成一个个糯米团,蒸的晶莹剔透的,后来外婆又去世了,我跟着师傅到了今天也没有再吃过糯米团子,也曾自己做过,但终究味道不同,我也就释怀了,总要有些无法回头的遗憾的,隔着生死。”
“谢凛,”她轻喊了声他的名字,“我的生命就是无数个遗憾和委屈堆叠的,你的总要好些。”
“早些睡,醒来之后你还是那个很厉害的谢三先生。”
她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也没有具体讲些什么事情。
都是些无意义的宽慰人的话。
他却在这一刻,像被一双手拂过心脏,让它变得平和柔顺。
他能想象到叶醒醒隔着手机和他说话的模样。
认真的、专注的,就像她对着书本,托腮听陈婉茵讲课时的样子。
无关她是否喜欢他。
只是成长的路径让她敏感聪慧,可以凭借话语的情绪和内容,捕捉到一个人的心情。
只要她想,有的是办法能让他舒服。
谢凛应了声好。
声音透过空荡荡的屋子,绕回到话筒里,带着些许回音。
继而叶醒醒听到他说。
“宁宁,我很想你。”
他会在一切暴漏他真正情绪时喊她宁宁。
她想,他这一刻,可能真的很想她。
=
叶醒醒他们的项目赴黔定在了八月。
韩訾菲嚷着,既然都去了,不如多住些时日避暑。
“京里面热得很,人也多,到处都是小红旗和暑假生,我吃顿满京楼都要排好几个小时的队。”
同行的李云澜揶揄她,“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孤家寡人,人孙浮还要回来陪女朋友,这出差都要打报备的。”
“滚滚滚,动不动就搞人身攻击,也没见醒醒着急回来陪男朋友,是不是醒醒。”
叶醒醒还在整理文书资料,听着他们聊天,抬了头。
师门里的学长学姐只知道她谈了个有钱帅气的男朋友,却不知道她和顾奕琛分手的事情。
她也没有解释。
有时候有一个稳定的“男友”,是一件可以规避风险,让事情变得简单些的最佳方法。
是以叶醒醒笑着应着,“我请了假的,想住多久都可以。”
“啊,”韩訾菲长叹一声倒在书桌上,“人美聪明还命好,谈了个多金帅气又专一的男友,上帝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
惹得叶醒醒笑意盈盈,“学姐,你懂的,有时候两个人可能没有一个人开心。”
韩訾菲啧啧舌,点着叶醒醒的鼻尖,“要不怎么说你讨人喜欢,真会说话。”
临行前,叶醒醒难得主动给谢凛发了条信息。
中规中矩的时间地点航班。
以她对谢凛的了解,他必然都能查得到,但若是她不说,难免会被阴阳怪气一下。
又觉得现如今的状况没头没脑的,她以什么身份去跟他报备行程。
谢凛给她回了好。
依着葫芦画瓢,也给了她一个航班行程。
今天下午抵达京市,两个人错过的完美。
叶醒醒收了手机。
韩訾菲探过头来,只看到了一串的航班信息。
“两个人是麻烦,还要互相报备。”
叶醒醒狎着笑的说是。
但好像,她和顾奕琛在一起时,也很少会这般和他汇报的行踪。
他总是每日里电话不断,询问着她在做些什么,后来被她硬性规定,一天只能打一个电话后,才换成了微信。
还曾经为了这个事情吃了不少醋。
说她和万宁汇报的内容都比他多些。
叶醒醒选的航班早,落地黔南时也不过中午。
有包车司机等在机场,直接奔赴侗县。
这次调研的主要地点便是这里。
叶醒醒对接联系的是苗银锻制的传承人姚永宏,此前京市活动时,还曾把他请去了现场。
后来叶守诚提出是否要把工作坊开到京市时,被他嘲讽似的拒绝,“叶守诚,赚你的黑心钱吧。”
这事后来挂在师傅的嘴边,总和叶醒醒说,他赚的是黑心的钱。
姚永宏一直留在了村里,听闻省里、市里多次邀请,也半点不为所动。
倒是这次听说了叶醒醒他们的目的,做古文化传承,这才点头应下,夸她比她那个只知道赚钱的师傅强得多。
只是山路波折,折腾到镇上时,已经是七点后的事情。
中途只在服务区简单吃了泡面。
现如今一群人饿的前胸贴后背,只嚷着人是铁饭是钢,要去饱餐一顿。
包车的师傅是典型的黔南人,路熟、地熟。
“镇上有几家黔南菜,就是辣些,能吃吗?”
裴怀朴原是个半点辣也不沾的人,现如今也饿的没了脾气,只说能做少辣便可。
这一趟行程下来,比预想的要折腾不少。
黔南菜到底辣,饶是已经叮嘱了后厨少放,一群人吃的也仍旧不多。
米饭多食了几碗,也算勉强果腹。
韩訾菲当即发了朋友圈,三张美景,三张美食,间带着三张憔悴的大合影。
倒是叶醒醒,本就素净,现如今折腾一圈下来,也还是那副粉面红唇的模样,只是眼神有些愣怔,显然已经困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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