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醒醒想,若是真的有一天他们走散了,她得到过他这一刻最真挚的表达,也不枉她背着所有人不看好的目光,与他走过的这一程。
但她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他的话。
往日里那些好听的,顺手拈来的话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似的。
这段感情她开始的就称不上认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
她也没有办法去给谢凛说些什么天长地久。
没人信的话,白费口舌。
只低着头,把最后一口蟹黄酱裹着米饭放进嘴里,盖上了食盒。
再抬头看谢凛时,眼睛晶晶亮的,掺过一抹红,被她生压了下去。
牵了他的手指。
她从第一次和谢凛近距离接触时就觉得他的手漂亮。
不仅仅是修长白皙,更是骨节分明,指甲被修的圆润,细长而饱满的一颗。
和他的人一样,看似浑圆,但其实满是棱角。
“我今晚要和万宁吃饭,不回公寓也不回槐荫胡同了。”
“哦,”他煞有介事的点了个头,“我今晚独守空房好了。”
明明只和他睡了一个晚上,说的倒像是叶醒醒始乱终弃了似的。
叶醒醒拧着鼻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又没说要住进徽明斋,你那园子太大了。”
空荡荡的,远不及她那个三十余平的小公寓来的安心。
那是属于她的地方。
谢凛却是个顺杆爬的性子,反手捏住她的指头,摩挲着,“我去你那里住好了,我不嫌小。”
半点身份也没有。
自己那还不及徽明斋一个卫生间大的屋子,谢凛腿都伸不开,若是住进去,头碰头,脚碰脚,倒也是个稀罕的光景。
挂个摄像头都可以剪成戏剧默片。
叶醒醒和他说了几句俏皮话,却突然意识到,皮宝好像去的时间久了些。
回头探向门口,才发现人早已经回来,替她守着门,不知道站了多久。
小姑娘从大二就跟着她实习,现如今也不过刚刚毕业,剪了个及肩的半长发,一双眼睛要看不看的,又怯又兴奋,暴露分明。
叶醒醒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皮宝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身后的谢凛,咽了口口水,老老实实的说,“十五分钟前,我看你和……谢先生在吃饭,不好叨扰你们。”
她总不能说,她下来时刚要开口,就被谢凛一个抬眸吓了回去,人腿都打了软。
老老实实的在门口当了二十分钟的门神。
叶醒醒对自己这个小助理了解的很,瞬时明了。
只怕是被人吓到,不敢进来。
却也还好有她,以至于万徽堂的工作人员路过时,都没有进来查看。
当即起了身,冲皮宝招了招手,把材料递到了她的手里,转头就和谢凛说了声,“再见。”
半点留恋没有。
是以谢凛望着她的背影,低眸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
-
叶醒醒再回学校,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翟敏通知她,关于杨慧洁的处罚决定出来,客气的询问,是否要来学校一趟。
当初叶醒醒的诉求里,有让她当面道歉这一条。
彼时她刚刚忙完九月的两个大型活动。
人乏,半点不愿意多动。
窝在工作室里,数收款账户里的零。
今年的大活动多,预算拉的足,营收已经远超去年全年。
掐着手指盘算着,年底再忙两个月的大旺季,年终奖都可以开到近六位数。
“遗·笺”的伙伴们都年轻,不少初入社会,放着大型设计公司不去,来到这里,是相信她。
她总不能亏了大家。
又看了眼阿ben捋出来的排期。
从十月开始,一连七个大活动,工作室兵分三路,没有一个闲人。
是以挂了翟敏的电话,多少有些抵触。
可道歉她是要的。
若非谢凛一早就把所有网络发酵的视频下架,她最初的诉求是要求杨慧洁视频道歉,全网公开。
现如今,属于她的,还是要拿回来。
只不过她看了眼手机。
自从在徽明斋住过一次后,谢凛像是得了什么通行证,每每她加班到十点后时,他总会守在工作室的门口,借口要给她补补身子,吃份芳姨亲手做的宵夜,把人哄骗回家。
自然也就没有出来的机会。
谢凛胜在大部分时候绅士,只是当初自己承诺的睡外间早已被抛之脑后,合被而眠,还必须要把叶醒醒搂在怀里。
偌大的一张床,两个人睡醒时,只有半边的褶皱。
偶尔看她没有那么疲乏,则会折腾上一两个小时,总要闹得她半点力气没有,瘫软在他身上任他磋磨,谢凛这才得了什么意趣似的,耐着性子的给她洗澡洗头,吹头换衣。
含着金汤匙的少爷,做这样的事情却顺手的很。
叶醒醒给他封了个“首席育醒师”的名号。
谢凛竟不恼,反而拿了叶醒醒的手机,给自己改了这样一个备注。
恋爱会使人降智,她想。
她和谢凛谁都逃不过。
叶醒醒放弃挣扎,由俭入奢易,每日睁开眼就有早饭和晨吻的日子,让人贪恋。
是她过往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关于家的具象化。
是以临走前给谢凛发了信息,叮嘱着。
@睡不醒:【我要去趟学校,你今天不要过来!我一个可以的。】
叶醒醒没有和谢凛说过,这段恋爱她谈的尽兴,却也如履薄冰。
定会有被众人皆知的一天,也一定会有舆论的巨浪掀来的那天。
她不是一个普通学院里的大学生,拿不到话题的中心去。
她是“遗·笺”的叶小姐,是叶守诚最得意的弟子,是顾家大公子的前女友。
哪一条拿出来,配上谢三公子女朋友,或许日后还会有谢三公子前女友这样的头衔,都会对“遗·笺”,对叶守诚,对她,产生深远的影响。
叶醒醒只希望,这件事情的暴露,晚一点再晚一点。
晚到旁人知道时,她和谢凛已经各奔东西,这件事也便只会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聊上几天就散去了。
谢凛自然不满。
电话直接打过来,有些吵嚷,应该在外面。
“我去接你。”
“我自己可以的。”
“叶女士,你还记得你有个嗷嗷待哺的男朋友吗?”
这话说的哪里有谢先生的半点样子,却逗得叶醒醒勾着唇角,心情愉悦。
“我的男朋友可以在家等我。”
谢凛不满,“我这一个月都只能在晚上见到你,好像我见不得光似的。”
叶醒醒心里腹诽,你可不就见不得光,让旁人看到,她会被吐沫星子淹死的。
却还没等开口,就听到谢凛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学校接你。”
霸道又蛮横。
叶醒醒犟不过他,也只得依着,嘱咐着,要把车停在校外几十米的停车上内。
“开辆低调点的车!”
不然过不了今晚,她就会被打上被有钱人包养的标签了。
她这趟回校,本应再去找一下裴怀朴。
却说不上为什么,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情,她和裴怀朴一次都没有联系过。
论文尚未定稿,学院要求的终稿时间为十月底,十一月正式开始预答辩。
叶醒醒甚至想,就这样把修改后的稿子交上去好了,若再有问题,通过学院来传达也好过两个人的私下交流。
明明什么都没有,明明这件事情,与他与己,都不过是受害者而已。
可人总是这么奇妙的生物。
权衡利弊,深思熟虑,最后总会做个出令事态复杂的决定。
网络上所有有关内容的讨论已经被全部下架,只余了些所谓的同学,在用隐晦的措辞自以为掌握内幕的聊着些自嗨的话题。
谢凛曾问过她,是否要一起处理,叶醒醒却摇了摇头。
“欲盖弥彰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掌握了真理。”
她虽不信清者自清,却又可以坦然接受不重要的人对她的不算中伤的揣测和讨论。
只是真的到达学校,叶醒醒还是多少有些紧张。
她呼了口气,在一楼的贩卖机前,买了一瓶矿泉水。
缓缓喝了两口,试图压下心内过于快速的悦动。
电梯升到六楼,门打开,她就在电梯口碰到了熟悉的人。
陈婉茵一身棕青色的小山羊绒开衫,内里搭了件浅金色真丝衬衣,被院长、教授们簇拥着,最后聊着寒暄的话题。
“今年的项目申报我都看过了,没有非常让人亮眼的,当然,我已经不在一线了,也实在不好乱加点评,只是觉得孩子们的主题有些浅,挖的可以再深一些,特别是计划读博的,做社科的,要沉得下心去调研,去问,去看,去走,去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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