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说的是,还是我们关心学生不到位,下一步要加强实地调研。”
陈恪之说的热切,余下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响起。
陈婉茵笑着与大家握手寒暄着说着不用送,却在回头一瞬间,看到了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叶醒醒。
小姑娘白衣黑裤,素净又清冷,杏眸微张,看到她,客气的喊了声,“陈教授。”
语气平和,半点不慌。
人也得体漂亮,不愧是谢凛喜欢的姑娘。
听说一张嘴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是个有心思的。
她却笑着,柔和的喊了声,“叶同学你好。”
叶醒醒与陈婉茵,除却昆曲秀的那次,这是第二次见面。
上次还是在谢彤的秀场,她作为嘉宾方出席,可从始至终,叶醒醒也并没有和她说上一句话。
那时候她喊她一声叶小姐,现下却是叶同学。
她知道些什么。
叶醒醒却只挂着笑,从电梯间出来,替她摁住了向下的键。
礼貌到位。
陈婉茵却没有着急上电梯,而是向前迈了一步,落在了叶醒醒面前,笑得温柔。
“叶同学的毕业论文我看过,写得非常深刻,是个做学术的好苗子,若是有兴趣继续读书,我认识不少国内外的学者可以替你引荐。”
“当然,”她看着叶醒醒的双眼,眼底除了笑意,还有深处窥不到的暗,和谢凛一样的眸子,“叶同学全面,工作也做的好,之前给彤彤做的策划满意,我还听过你唱的曲儿,声音不错,若是有机会,很期待再次听到叶同学的歌喉。”
说罢,走进电梯间,和学院的领导们挥手再见,眼睛再没有落到过叶醒醒的脸上。
第53章 离港
叶醒醒从学校出来时,恰好中午。
日头大,太阳晒,饶是进入九月底,这正午也还是热的毒。
偶尔升到三十度的高温,烤的人心燥。
比如今天,好巧不巧的最高温到了三十三度。
叶醒醒出门时没有仔细看温度,京市进到这个时刻昼夜温差大,早上出门时十几度的凉,穿了件长袖针织外套,现如今热的燥,把衣服脱了下来挂在臂弯处。
头发散在背脊上,也黏腻,干脆徒手翻了个丸子,用皮绳绕缠了两圈。
谢凛的车就停在校门外的停车场内。
听她的话,换了辆低调些的雷克萨斯,只是车牌一如既往他的风格,带了个字母L。
她上车时情绪不佳,称不上是累亦或是乏。
杨慧洁的道歉半点没有诚心,一双眸子望着她,仿佛她是改变她人生的罪魁祸首。
因为事态没有大范围的波及,虽是产生了一定的恶意影响,但因为第一时间处理的及时,处理权在学校。
调查组原是决定顶格处理,开除学籍,毕竟捏造证据蓄意谋害是事实,但叶醒醒到底念了两年同窗,要求杨慧洁当面及书面道歉,留存为视频及纸质证据,以防这件事情再次被翻出。
博士的推荐资格被剥夺,留校察看处分,计入档案。
未来便是找工作时,也会带着抹不掉的影响。
因而杨慧洁梗着脖子道歉时,那副半点愧疚都无得神情,让叶醒醒觉得自己的怜悯像傻子。
再直白点,她像是个自己给自己找气受的二百五。
“叶醒醒,你这种依附于男人的菟丝花,早晚会遭报应的。”
她觉得这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她何曾依附过任何一个男人,只是因为男朋友的钱财身份就可以泯灭女性所有的努力,她都想多问一句凭什么。
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只留存了证据,望着翟敏那双讨好的眸子,也没有心情与学院再争辩什么。
连带着,去找裴怀朴的心更加没有,干脆就把论文直接发给了学院。
出来时被日头晒得脸疼、眼疼,越发的带着气。
只抬眸瞥了眼一旁穿着浅驼色丝麻上衣,配着白色长裤,斯文矜贵的男人,难得没有生出些被美色迷惑的心思。
又想起在电梯口,听到陈婉茵那套话里藏话的说辞,恹恹的背靠在椅背上。
谢凛大抵是猜到她今天会受这么个委屈。
他来的早了些,恰好看到陈婉茵的车从校门驶出。
陈女士退了后就鲜少出现在学校,今天学院给叶醒醒前脚打了电话,她后脚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还是人为不言而喻。
更何况,那个造谣的女学生他看过照片,也听了几句判词,不是个会低头认错的主,只怕今儿个来,也还要平白受些别的委屈。
明明他几句话就能更容易解决的事情,叶醒醒偏想自己要个结果。
他便纵着她。
总要受些委屈才能明白,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可现如今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也还是心生了怜惜。
到底舍不得看她受半点委屈的。
谢凛长臂伸过去,把人揽进了怀里,“叶小姐可否给个薄面,去约个会。”
叶醒醒偏头看他,谢凛生的好看,是矜贵清冷的长相,眼角微挑,鼻梁高挺,下颌线勾勒起弧度,没有半点瑕疵,平日里不苟言笑时,会让人觉得距离,笑起来却又慵懒荡漾。
现如今唇角扬起,眼底蕴笑,就会搔的人心痒痒。
叶醒醒被美色迷惑,点头应了下来。
这样的心情,玩一玩也总归是好的。
却不曾想,彭舛直接开到了机场。
叶醒醒眼睛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惊的问道:“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谢凛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嗯,卖的远一点,不容易被查到。”
叶醒醒乐的勾了个唇,“早知道早饭我多吃点,还能多卖几块钱。”
谢凛笑着,牵过她的手,径直向机场内走去。
地勤已经在贵宾中心等待,一路引导,叶醒醒跟着他穿过长长的通道,这个路径熟悉,她从蔼苍回来时,谢凛特批的航线,也是走的这样的私人通道。
怕还是他的私人飞机。
只不过,比之前多了一道出境的程序。
难怪昨天晚上他询问她的证件存放位置。
这样顺利流畅的事情,绝不是今天才临时起意。
她的第一想法是,他有工作要赴港,看到她这副不开心的模样,自然打算带上她,图个乐。
谢凛在前面走了两步,回头才发现叶醒醒在原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有些呆。
回身牵了她的手,捏在掌心里,这才和她解释了句,“许兆骞说离港最近在搞会展季,有几个不错的展出带你去转转,宝德也在做非遗专区的拍卖,我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叶醒醒一颗心被说得暖,仰着头看他,“你早跟我说,我提前收拾一下的好。”
现如今除了早上出门身上挂的单肩包,她空无一物。
谢凛和她同样的两手空空,只牵着她继续向前,“不需要带什么的。”
叶醒醒是在到达住所后才理解了谢凛的这句什么都有的含义。
谢凛的公寓在半山,车从机场驶出,到达时,也已经是临近日落。
不是别墅,而是宽而大的高层公寓,与徽明斋的风格截然不同。
深灰色大理石地面,水泥纹理的墙壁,走廊尽头,客厅的落地玻璃幕墙将整片浅水湾海岸线框了进来。
玻璃墙可以整扇推开,海风裹着水汽灌进来,却没有潮湿咸腥的味道。
谢凛开了冰箱,要餐食一样样的取出,叶醒醒偏头瞥了一眼,怕是已经提早有人收拾妥当,冰箱内一应俱全。
远处主卧门半开,露出灰色床品和床头一盏黄铜灯。
想来衣物和洗漱用品也早已备好。
算起来,这是叶醒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来到港岛。
此前曾有当地政府邀请叶家班参与演出,叶醒醒的通行证也便是那时候办理的,却不曾想,表演是在游轮上进行。
港岛顶奢的游轮晚宴,她们在船上唱了一曲《牡丹亭》。
彼时叶醒醒十八岁,三天两夜,她只远远看过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未曾落地。
却在下船后,听说一个师姐被当晚的富豪看上,留了下来。
有师兄感叹,这日后终于不用再做这颠沛流离赔笑脸的工作了。
亦不知这话是衷心的祝福还是话术背后揣着的冷嘲热讽,
叶醒醒远远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岛影,突然觉得这一幕熟悉。
又或者,现在的她和当年被留下的师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无二样。
谢凛开了火。
叶醒醒可以听到鸡蛋被打碎,放入碗中的声音,还有打蛋器与瓷碗交叠,发出清脆的碰撞。
还有刀具穿过蔬菜,落到菜板上的闷撞声。
她现在应该走到他的身边去,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
可叶醒醒却不知为何,依靠着沙发,看着窗外平静的海面,迟迟没有任何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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