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瑛没打算掺和这些是非,收拾好随身的东西,从侧门悄声走了出去。
门外横七竖八停着七八辆机车,把路口堵得严实。自打这两年摩托车流行起来,萍县街头便多了不少这样成群结队的年轻人,大多都是混社会的飙车党。
她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这些机车的造型,比街上常见的普通摩托要张扬得多。
宝瑛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到小楼吃晚饭时,庄闻竟然提起了这事。
“你这几天出门上学多留心点,城南那边闹出事了。”
宝瑛停下手里的筷子,问:怎么了?
庄闻默默给她碗里添了几筷子菜,“下午我带关辰和丁佑宛去城南闲逛,撞见有家歌厅起了冲突,闹得动静不小,警察来了,把两边打架的人全都带走拘留了。”
宝瑛好奇:“为什么打架?”
庄闻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关辰却不一样,天生爱凑热闹。换作平常,宝瑛问他这种事情的话,旁人的纠葛他压根说不出缘由,这回关辰撞见打架,凑上去把前因后果都摸明白了,所以庄闻倒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红太阳不是新开业嘛,听说是把旁边金水岸的客源吸引走了不少。金水岸咽不下这口气,找了一帮喜欢打架飙车的混混,跑到红太阳找茬,差一点就出了人命。””
宝瑛点了点头,她的学校就在城南,每天上学放学,都要路过那片鱼龙混杂的娱乐商业区。庄闻见她神色淡然,怕她不上心,又再三叮嘱了几句。
虽然庄闻和她在同一所高中,可是高三和高一的到校时间不一样,庄闻考虑着,要不要和班主任请早自习的假,然后陪宝瑛一起上学。
他的这个想法刚说出来,宝瑛就摇了摇头:“哥,我都这么大了,你放心好了。”
庄闻看了她两眼,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失落。
开学没几天,下了晚自习,宝瑛和夏沁正结伴准备回家,就见马路上一群人骑着机车呼啸而过。
夏沁探着脑袋皱起眉,满心厌烦:“真是烦人,又是这群飙车的,吵得人头疼,还总往咱学校后头扎堆。”
宝瑛道:好像是那边公路好跑,人少。
说完,她顺着车流望去,扫过飞驰的人影,猛地顿住。
是白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发脾气
这些日子, 夏沁心里一直堵得慌,看什么都烦,在街上撞见那群横冲直撞的飙车党, 心里更是讨厌。
宝瑛回到家没片刻功夫,隔壁就传来了争吵声,隔着院墙撞得人耳朵发沉。
她虽说还没捋清楚在吵什么, 就着急往外走, 准备去劝架。她刚走到门口,院门上急促的拍门声便咚咚响了起来。
梁兴杰下午在外头喝了酒,回来倒头就睡,睡得死沉, 外头再大的动静, 也吵不醒他半分。
宝瑛慌忙跑去开门,昏黄的灯泡底下, 一眼就看见夏沁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她伸手想去替她拭泪,夏沁嘴巴一瘪, 再也绷不住, 眼泪又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正月里的风还很硬, 刮在脸上刺骨,再加上哭红了眼,风一吹,夏沁整张脸都冻得发僵发涩。
宝瑛赶紧把人拉进屋里, 手忙脚乱扯来卫生纸,替她一遍遍地擦着眼泪。
“怎么了?怎么跟江姨吵起来了?”
夏沁的话断断续续:“我就是想学唱歌, 老师都说我有天赋,可我妈就是不同意……”
宝瑛叹了口气,原来是这事。
这事年前就闹过一回, 夏沁一心想走音乐路,跟夏竹江吵得面红耳赤。
从小到大,夏沁想要什么,夏竹江从来都是满足,唯独这件事,半步都不肯松口。
夏沁的成绩向来拔尖,升了高中依旧稳坐全县第一。按往年的情况看,照这个势头到了高三,考清北是板上钉钉的事。让她放着大好的文化课前程不去走,偏偏要去走艺术这条路,夏竹江打心底里不愿意。
宝瑛抬手拍着她的后背,这般安抚,反倒让夏沁越发委屈,攥着宝瑛的衣领,哭得更凶了。
“我就喜欢唱歌,想学音乐,这有错吗?”她哽咽着,满是不甘,“难道错就错在我成绩太好了?要是我成绩平平,排在中下游,我妈是不是就肯松口,让我去学了?”
宝瑛心里猛地一揪,扳过她的脸:“别胡思乱想,你学习那么好,也是天赋的一种。喜欢唱歌,那就当成爱好,也挺好。”
“可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样……”
宝瑛又是一声轻叹:“我们才高一,将来要走哪条路,还能再考虑,不必急于一时。”
夏沁抬起脸看她,哑着嗓子说:“我发觉你现在越来越像庄闻哥了,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宝瑛扯了张纸按在她鼻尖上,开口:“擦鼻涕。”
哭到筋疲力尽,夏沁便挨着宝瑛靠着,慢慢睡了过去。宝瑛侧过头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心底里生出几分羡慕。夏沁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活得直白又执拗。
她转头望向窗外悬着的月亮,心里一片茫然,自己从来没想过将来要去往何处。目光慢慢从月色挪向远处那栋小楼,心里只余下一个念头:至少眼下,不能再给庄闻添任何负担。
转天到了周末,宝瑛依旧借着补课的由头,出门去打工。夏沁不愿回家,也静不下心看书,跟着宝瑛一道去了红太阳。
夏沁站在店门口好奇张望:“这就是你打工的地方?”
宝瑛停好车,应了声:“嗯,白家晖介绍的。”
夏沁四下打量一圈,低声感慨:“他家还真是有权有势。”
宝瑛笑了笑,把她安顿在大厅空座坐下,转身去换了工装。
这家歌厅是白俐新开的产业,她向来上心。更何况,前阵子店里出过闹事的乱子,这段日子她几乎天天守在店里盯着。
宝瑛做事伶俐稳妥,白俐一向瞧着她顺眼。见她来了,特意过来叮嘱:“最近说不定还有人上门找茬,上班遇上了别硬扛,直接跟经理说就行。”
“知道了,白总。”
宝瑛换上一身西装三件套,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模样干净利落。白俐看着更喜欢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叫我小姨就好。”
宝瑛左右看了看,拘谨道:“还在上班。”
白俐笑了笑,也不勉强:“随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宝瑛望着她走路略显不自然的样子,再想起昨晚撞见的画面,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白总,我昨晚放学,好像在南边看见你了。”
白俐神色沉了几分,应道:“是我,去处理点事。”
“还是之前店里那事?”
“差不多,”白俐看了她一眼,转瞬又换上笑意,反问,“怎么,你喜欢机车?”
宝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道:“有点,昨晚你骑车的样子,特别帅。”
白俐已是四十岁的年纪,平日里在宝瑛眼里,向来是稳重的长辈模样。可昨夜她跨上机车飞驰的样子,全然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白俐也没打算瞒她,索性把前因后果都说了明白。
金水岸的老板,是萍县有名的“大哥”燕哥,因为犯事进去了一年多,过年那阵子刚从牢里出来。他一向是好胜的性子,看到金水岸的生意一落千丈,客流折损大半,心里不服气。他便找人来红太阳蓄意找茬,事情闹大了后,牵连不少人进了派出所。
可是燕哥依旧咽不下这口气,他仗着自己年轻爱玩,索性约了白俐飙车较劲。
昨晚虽是赢了比赛,可白俐太久没开这么快的车速,下坡时没稳住重心,不慎摔伤了腿。
简单包扎处理过后,她放心不下店里,还是强撑着过来守着。
“你要是真喜欢,我可以教你。”白俐道。
白俐行事向来干脆利落,自己不仅有机车,还开着车行。中午宝瑛下了班,她特意挑了一辆合适的车,载着宝瑛往学校后方的环山公路去。
夏沁也跟着一道,望着停在路边的机车,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白俐洒脱一笑,把头盔扔给宝瑛:“家晖身边的朋友,都挺有意思。我听说你们晚上还要去给小孩补课?”
宝瑛点头应着:“约了晚上七点。”
起初宝瑛对山路路况不熟,白俐腿伤不便带路,便吩咐车行的车手骑一辆车在前头引路。
跟着绕了两圈,宝瑛很快就摸熟了手感。她本就身高腿长,跨坐在机车上,身姿利落飒爽,夏沁坐在后面,只觉得她此刻帅气极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宝瑛心里虽还没骑够,可想着晚上还有补课的事,只能压下不舍,同机车,还有同白俐道了别。
渐渐地,只要是到了周末,宝瑛回家的时间就很晚,庄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每次问起来,宝瑛都对答如流。他甚至想,要不要悄悄跟着宝瑛出门,可念着宝瑛素来机敏警觉,终究压下了这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