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瑛系头盔卡扣的手顿住,侧过头看向他:“这条路很危险。”
庄闻二话不说,从关辰车里取来头盔戴好,坚定道:“反正你要是上场,必须我和你一起。我的记性不差,没问题的。”
宝瑛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凑近一些,伸手替他把歪了的头盔扶正,应了声:“好。”
一旁的关辰看着眼前情形,一时哭笑不得。原本说好一同观赛的人,转眼就要上场参赛,还要担任领航员。不过他知道庄闻记性过人,倒也放下心来。
宝瑛脱了外套,里面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赛车服,她转头拜托关辰,帮庄闻也弄一身赛车服来,不然上路不安全。
平日里关辰也喜欢赛车,所以他车上准备了赛车头盔,可是赛车服却不放在车里。
他看了眼时间,估计宝瑛堪路还需要一个小时,他抓紧给助理打电话,让助理把自己的赛车服送来。
不多时,工作人员进场清场。关辰趁机塞给庄闻一个小本子,压低声音提醒二人:“留意那边,郑楷东的车手是21号。”
宝瑛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轻轻点了下头。拉力赛里,中段发车往往占尽优势,前车会扫净路面尘土,赛道行驶条件也更佳,郑楷东倒是选了个巧妙的顺位。
而她方才抽到的发车号,是2号。
庄闻是门外汉,完全不懂专业领航员记录路况的规范路书与行业速记,只能沿用自己平日里惯用的手写速记符号,认真地在本子上标注沿途路程点位。
第一圈宝瑛跑了三十多分钟,她一边跑,一边和庄闻嘱咐,应该注意和记录的重点是什么。第二圈堪路,宝瑛花了二十分钟,赛道的弯角、盲区、坡坎,庄闻都已经清楚记了下来。
所有人堪路完成,关辰的赛车服刚巧送到,庄闻赶紧钻进车里换衣服。
宝瑛下车,手中翻着着那本写满速记符号的笔记本,侧身倚在车门边,垂眸隔着车窗,冷静和庄闻逐一核对赛道信息。
哪怕不翻看笔记,单凭过人的记忆力,庄闻也能精准复述出绝大多数路况细节。
车内空间狭小局促,庄闻先套好了贴身滑衣,可外层的赛车皮衣怎么穿都不得章法,动作僵硬。他抬眼望向窗外,作为无关人员关辰的早已离场,前往半山观赛台等候开赛。
车窗外传来两下利落清脆的车窗敲击声。
宝瑛嗓音清冽干脆,“出来,我帮你。”
庄闻耳尖微热,带着几分局促推开车门。此时皮衣下摆已经套在他腰间,宝瑛上前一步,单手利落拎起皮衣衣领,稳稳抬高衣身,给他腾出顺畅的空间,方便他抬手穿入衣袖。
紧接着她靠近几分,整理好肩头防护护具,掌心轻轻抵住他后腰固定衣摆,手腕发力,利落地一路拉上长拉链。
庄闻身形和关辰相近,这套借来的赛车服上身贴合度刚好,紧绷的衣料勾勒出利落身形,褪去平日温和内敛的模样,多了几分赛场独有的凌厉锐气。
宝瑛抬眸扫了一眼,快速确认着装无误。
全部整理妥当,二人再度坐回车内。
前方一号车已经驶出赛道起点,播报提示音响起,距离宝瑛发车,还有两分钟。
她坐在驾驶位,脊背挺直,周身气场冷冽凌厉,目光沉沉直视前方狭长危险的砂石赛道,眼底没有丝毫怯意,只剩一往无前的笃定锋芒。
下一瞬,她指尖微动,抬手拉下头盔护目镜,隔绝外界所有视线,彻底进入车手备战状态。
两分钟转瞬即逝,宝瑛一脚狠踩油门,阿斯顿马丁Vantage如离弦之箭,骤然冲出起点。
第一个急转弯,庄闻沉稳开口,逐项播报路况。虽是他是第一次担任领航员,但语气与节奏却半点不输老手。
车速不断攀升,车轮碾过砂石路面,漫天尘土卷着白雾在车尾翻涌,又被疾风瞬间扯散。
庄闻有一秒分神,侧头望向身旁的人,厚重的头盔下,她果敢的眉眼愈发清晰。
不知是飞驰的车速搅乱了心绪,还是眼前这人牵动了心神,他的心跳越跳越快。
只这匆匆一瞥,胸腔里的心跳攀上顶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拿下
“怎么样?怎么样!”
宝瑛刚跑完赛程, 关辰就按捺不住跑上前去,比谁都心急。
宝瑛摘下头盔,随手搁在引擎盖上, 略一思忖,开口道:“感觉不错,就看其他选手的成绩了。”
一旁的庄闻刚下车, 双腿还止不住发软, 转头望向宝瑛时,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感慨她的承受能力。
对他来说,这样惊险刺激的拉力赛, 着实太过熬人。
关辰身在观赛区, 只能看清赛道路况,却看不到具体用时, 连忙追着问道:“我问的是用时!跑了多少分钟?”
宝瑛一愣,她虽说感觉自己跑得挺好, 但是刚才全身心投入驾驶, 没留意时间。旁边的庄闻立刻接话:“8分42秒。”
关辰顿时喜出望外, 快步走上前,笑着在宝瑛肩头捶了一下:“可以啊你!这下稳了!”
他这话并非夸大。这段14公里的混合山路,他也跑过类似的,大家的常规成绩大多在9至15分钟之间。宝瑛足足快了近半分钟, 冠军几乎已是囊中之物。
很快,21号车登场。那是郑楷东重金请来的车手, 前半程发挥亮眼,可在后面的连续S弯路段出现了小幅失误,最终成绩是8分58秒。
得知结果, 宝瑛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庄闻,才发觉对方早已静静凝望着自己。
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眉尾,良久,庄闻开口:“……谢谢。”
宝瑛抬手撑在车门上,微微眯起双眼:“赛程才过半。”
庄闻轻轻摇头,语气认真:“谢谢你为我上场。”
宝瑛目光望向远方:“我永远愿意为你上场。”
庄闻的心猛地一颤。他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情绪,自与宝瑛重逢以来,自己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悄然改变。
宝瑛跑出的成绩无人能敌,她很快拿到了房子的抵押合同。当晚,那栋别墅门口站了两个久违的人。
庄闻的目光透过院门穿到屋内,他太久没有来过这里。即便他现在的住处离着很近,他却不会走这条路,最多是透过露台看看这里。
房子还没有过户,庄闻也没有钥匙,他指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笑着对宝瑛说:“我还记得你特别喜欢槐花,有次你爬到那个弯下来的树枝上去玩,结果下不来了,便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
宝瑛笑着点头,她也记得那次,“最后是等到你补习回家,摞着凳子把我解救下来。”
“我还以为,我可能再也没办法回到这里了。”
庄闻心情好,晚上和关辰喝得多了些,这会儿又被冷风一吹,渐渐意识有些模糊。
他自己冷,便觉得宝瑛也冷,拉着宝瑛外套的帽子,硬是给戴上了,还拉紧了抽绳。宝瑛看着他,眼下浮现红晕,一双漂亮的眼睛好像不能聚焦,她有些无奈地笑着,给庄闻拢了拢外套。
好不容易哄着庄闻回到前面的别墅,进了门他就扑倒在沙发上,说什么也不起来。
宝瑛从没见过庄闻这副模样,觉得十分有趣,她走近了坐到沙发的一边,伸手用力一捞,将庄闻从沙发中翻过来。
晚上喝的酒是关辰带来的,宝瑛不了解那些酒水,只记得关辰说这酒可以让人极度放松,很适合庄闻饮用。
庄闻脸上的红渐渐蔓延到脖子上,脸也烫了起来。宝瑛有些担心,撩起他额头的碎发,探上他的额头。
这样试起来,庄闻的体温还算正常。
为了能更准确地了解他目前的状态,宝瑛俯下身去,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好烫。
宝瑛很是担心,她正准备起身去给庄闻煮一些醒酒汤,就见庄闻睁开了双眼,直直盯着宝瑛的眼睛看。
莫名地,宝瑛心神一跳,庄闻长得实在是惊为天人,离得近了,总觉得会被他的美貌灼伤。
庄闻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后,忽然抱住她的脖子,他的眼眶沁出泪水,却不肯闭上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宝瑛。
“宝瑛,怎么是你?我是不是在做梦?”
宝瑛呼吸一滞,双手探向他的脊背,用力环住他。尽管两个人已经重逢了有一个多月,可是庄闻还是总做着从前那个再也见不到宝瑛的噩梦。
“哥,我在呢。”宝瑛轻拍他的背,庄闻点点头,眼中的泪还在流。
宝瑛直觉,他的状态不太对,却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对。
她感到庄闻抱住她脖子地手在抖,很轻微,但是对她而言,很明显。
宝瑛微微起身,用力握住庄闻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庄闻摇摇头,他也不说话,从宝瑛那里抽出手后,又抱在了她的脖子上。
宝瑛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还好家里的沙发够大。她索性蹬掉自己的鞋,侧着身躺在沙发的外侧。庄闻也侧了侧身,想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他后背紧紧贴着沙发,胳膊搭在宝瑛头顶,将她半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