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瑛轻轻笑了笑,总觉得这一幕让人特别怀念。她想,庄闻的噩梦应该是当年泥石流的事情吧。
她把手放在庄闻的背上,从上到下,轻柔地拍抚。没一会儿,庄闻闭上了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宝瑛也困了,又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也睡着了。
早上庄闻醒来的时候,宝瑛已经不在他怀里了。他撑起身子,隐约还能想起自己昨晚做了什么。他一时有些慌张,宝瑛不会已经看出他的异常吧。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庄闻赶忙回头去看,是方晴。
这次回省城后,方晴不再是24小时照顾庄闻,庄闻体恤她的辛劳,便让她回自己家住,只有白天到麓泉山庄这边来。
方晴端着碗走到庄闻面前,“醒了?喝点醒酒汤。”
庄闻接过碗勺,“宝瑛呢?”
方晴心情大好:“她说得去办手续,把飞月的房子拿回来!”
想到这件事,庄闻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抱着碗大口喝汤,一口气喝完后,他才皱了皱眉头:“这味道怎么怪怪的。”
方晴把碗收了起来,“是宝瑛煮的。”
庄闻笑笑,宝瑛做饭的手艺他可真是不敢恭维,以后还是他学着来做吧。
三天后,麓泉山庄别墅的全部手续总算办结,办理过程费了不少周折。这场拉力赛的赢家是宝瑛,房产先过户到她名下,时隔两日,再从她名下转至庄闻手中。短短几天两次过户,税费确实高出不少,但整体流程办下来还算顺畅。
头一次过户当天,郑楷东在房管局,撞见宝瑛和庄闻一同办手续,当场气得双眼发直。二人全程没同他多说一句话,安安静静走完所有流程。
等到第二次过户时,庄闻顺势把两人现下居住的别墅一并过户给了宝瑛。
短短数日,宝瑛名下凭空多了一别墅,外加一辆跑车。攥着两本崭新的证件,她不由得一阵恍惚。庄闻待她实在太过厚重,从前她一直盘算着攒钱,把年少时他为自己花出去的所有开销悉数还给他,可眼下两人的资产牵扯得越来越深,这笔账反倒理不清了。
“在发什么呆?”电梯抵达楼层,庄闻伸手拉住她走了进去。
宝瑛轻轻摇头,将两本证仔细收进背包。
她暗自宽慰自己,眼下这般纠葛暂且不论,当初定下要还清钱款的打算,照旧按原计划执行。
这个念头于她而言,早已不只是一笔债务那么简单。
过去的五年,正是这份念想支撑着她,熬过无数思念庄闻的日夜。每次心底泛起对他的惦念,她便往存折里多存一笔钱,那时她总执拗地以为,等攒够十万块,就算没办法在国内见到庄闻,她也要飞去德国找他。
好在老天待她不薄,存折里才攒下八万块,庄闻就回到了她身边。
“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忽然笑了?”庄闻留意到她眉眼间细微的笑意,不由得轻声发问。
宝瑛唇角轻轻上扬,道:在想你。
这话猝不及防撞进耳里,庄闻一时慌乱无措,抬手蹭了蹭鼻尖,“我不就在你眼前吗。”
宝瑛定定望着他,轻轻笑了一声:“也想。”
庄闻不自在地轻咳两声,竭力压着上扬的嘴角,却还是藏不住浅浅笑意。
“等下你要去特教中心吧,我开车送你。”
宝瑛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我开。”
特教中心低年级的孩子很快就要登台参赛,宝瑛原定的指导课程早已全部结束,可她心里始终放不下这群孩子,一定要在赛前再过来探望一番。
抵达教室时,宝瑛意外撞见另一个同样放心不下孩子的身影。
“钟总。”
钟笛见到她并不算意外,此前二人已在特教中心有过两面交集,他看得出来,宝瑛打心底里惦记这些特殊孩童。
“小裴,你来得刚好,孩子们念叨你好一阵子了。”
待宝瑛迈步进门,钟笛才留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人。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钟笛?”
“你是……庄闻?”
宝瑛连忙上前简单为二人介绍,知晓彼此身份后,二人客套寒暄了几句。
原来,他们是小学同学。十岁那年庄闻转学去往萍县,那时候钟笛办理休学,到国外治病。他有很严重的先天心脏病,和遗传的眼科病。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之前听说你跟着你家老太太在德国定居了。”
“回来没多久,姥姥放心不下盛运,我便回来了。”庄闻脸上挂着疏离客气的笑,他与钟笛本就不算亲近。
小学时钟笛视力受损,常年独自坐在角落,班里多数孩子都不愿同他结伴玩耍。
唯独一人例外,丁佑宛。
丁佑宛是班长,一个责任心极强的班长。她知道钟笛学习不方便,总时时帮助他。
“你还记得佑宛吗?”庄闻开口问道。
钟笛温和一笑:“很难忘记。小时候我的眼睛情况特别不好,看不清东西,也看不清人。佑宛总是关心我。说起来佑宛……”
钟笛话音未落,庄闻的手机响起。他瞥了眼来电备注是关辰,朝钟笛抬手比出致歉的手势,侧身走到一旁接通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关辰焦急失控的声音:“丁佑宛简直胡闹!她居然登报发声明,说要和相识十多年的同学订婚,我从头到尾就没答应过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心意
前阵子, 关辰和丁佑宛闹分手,两个人僵持了好久。关辰坚决不松口,就是不想这么年轻结婚。两个人不欢而散, 有一个多周没联系了。
如果有人告诉关辰,你必须要在24岁这年和丁佑宛结婚,关辰一定会拒绝, 他不想在大好的青春里变成某个人的丈夫。
可如果有人告诉关辰, 你这辈子都不会和丁佑宛结婚,关辰也一定会拒绝,他很想和她携手走完一生。
而对现在的关辰来说,他已经没有了第一个选择。
关辰把酒瓶往地上狠狠一扔, “哈哈哈, 你知道吗?她的婚礼定在了下个周,我以为她在逼婚, 其实人家早就不在乎我了,她只是登报向大众宣布一个好消息而已。”
关辰还能笑得出来, 但是庄闻却笑不出来。丁佑宛是一个计划性很强的人, 她曾经给自己制定了计划, 25岁前结婚,28岁前坐稳丁家产业。
她的人生中,关辰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关辰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和别人在一起。”
这个别人, 正是钟笛。
那天钟笛没说完的话,就是想和庄闻讲自己要结婚的好消息。
“如果她邀请我去喝喜酒, 我绝对不会去!”
这话,关辰没做到。
丁佑宛没有邀请他,他却跟着庄闻一起去了。
丁佑宛的婚礼, 宝瑛是伴娘之一。天还未亮,凌晨时分她便跟着其余伴娘赶到丁家老宅,准备梳妆造型。
宝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仅对这种习俗提出质疑,真的有必要凌晨三点就开始准备婚礼吗。
她早已换上伴娘礼服,一袭素雅端庄的白色长裙。慢悠悠晃到庄闻身边时,正巧撞见他也困得直揉眼角。
“好困,如果以后我办婚礼,绝不起这么早。”
庄闻听见这话瞬间清醒,目光牢牢锁着她:“你打算和谁结婚?”
宝瑛懒懒合上双眼,随口回道:“不知道。”
“转过去。”庄闻朝她轻轻抬了抬手。
宝瑛依旧闭着眼,乖乖依言转身。庄闻伸手小心打理她刚做好的盘发,轻轻拨开紧绷的发束。
庄闻不满地抱怨几句:“发型绑得太紧了,肯定难受。”
“怎么给你绑得这么紧,勒着头多疼啊。”
宝瑛点头,把手向后伸过去,懒得开口:我也说很勒,可是造型师说这样好看。
庄闻冷哼一声:“好看有什么用,你看看,头发都给勒掉了。勒坏脑袋怎么办?我们宝瑛这可是要当律师的脑袋。”
宝瑛掀开一只眼皮,侧过头望着他,弯起眉眼附和:“就是嘛。”
一直到午宴开席,关辰才姗姗露面。一身剪裁繁复、极尽华贵的盛装,不知情的旁人瞧了,以为他才是今日新郎。
反观新娘丁佑宛,依旧留着利落短发,头上搭配一顶精致蕾丝礼帽,整套造型复刻欧式贵族小姐的模样,明艳动人,格外亮眼。
丁佑宛没想到关辰会来,见到人的时候,她一时有些怔愣。毕竟她很了解关辰,以他的性子,按说应当不想见她才是。
其实关辰最初是不打算来的,可是他想到,如果这次不见,他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再看到丁佑宛穿婚纱的模样,咬咬牙还是借着庄闻的名头来了。
“恭喜。”关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丁佑宛慢了一拍,回道:“谢谢,等下你坐到庄闻那桌吧。”
关辰咬紧牙关:“你就这么随意地决定了你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