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衣料遮挡下的身体是这样的。
他又多知晓她一点。
目光顺着她的动作移动,跟着来到沈济月抬起的胳膊上,她要伸手拿他手里的小衣了。
顾渔大胆地直视着沈济月的双眼,她却只盯着他的手。
若她肯分一些目光给他,便会知道他其实是在骗她。
手中有了动静,是沈济月在一下一下地使劲,提醒他放手。
顾渔违背自己的心意松了些力道,看着沈济月将那抹桃色从他手中一点点抽出。
锦布轻软柔滑,如羽毛般擦过他的每一根手指,系带抽离时,还在他指尖勾了一下。
拿到想要的东西后,沈济月毫不留情地跑走,躲在帘子后背对着他道:“你快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顾渔目光追去,看见帘子外露出的一点肩头,捻了捻还留有柔软触感的指尖,道:“好,早膳已经备下了,我去餐桌等你。”
待脚步声离去,沈济月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才匆匆将衣衫套上,绵软的桃红布料紧贴在皮肤上,似乎沾染了他手心的温度,在她的身上散发着热意。
沈济月萌生了想换衣服的冲动,但沐浴本就已经耗废了时间,若再去更衣怕是要赶不上上值。
罢了,将就一下吧,反正就一天。
一天……沈济月又皱起眉,难道真要让被他碰过还带了他体温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体上一整天吗?
她竭力让自己不去细想,快速穿好剩下的衣服,去到前厅跟顾渔一起用饭。
如往常一样,他已经给她剥好了虾,一个一个整齐码在盘中,见她来,他也只是撩了下眼皮,就继续低眸剥虾了。
她看着他,那个梦浮上心头。
但这件事又不能跟顾渔说,沈济月心神不宁地握着筷子,思绪纷扰,本来想控诉他昨晚睡错了地方的,现在也连带着不想告诉他了。
她避开去看顾渔的脸,也尽量不跟他讲话,希望这样能早点忘记那些不好的记忆。
又一只虾剥完,顾渔发觉她的异样,拿帕子擦干净手指,侧眸唤她:“夫人。”
沈济月乍然回神,没有看他。
顾渔执著,夹起虾仁蘸了蘸料,放入她的碗中,和声道:“你自晨起时似乎就在躲着我,可是为夫昨夜做错什么了?”
身侧侍奉的侍女听到这话,都识趣退下,沈济月将他夹过来的虾塞入口中,闷声咀嚼:“没有。”
想了想,她又道:“下次不准再喝醉了。”
这回顾渔没再否认说他没有醉,只是点点头,默默给沈济月夹着虾,她吃一个,他夹一个,画面和谐。
早膳结束,沈济月以着急上值为由,没有与顾渔同乘一辆马车,自己先出门去了逐鹰殿。
在逐鹰殿里忙活半天,结束之前京中久久未破的一桩悬案后,宫中忽然传召,要她即刻进宫面圣。
沈济月不敢耽搁,将手头的东西吩咐下去后,立马整理了衣冠,坐上去往宫城的马车。
建德帝在崇政殿等她,沈济月进殿后发现除她以外,还有一名官员,她不敢乱看,礼数周正地敛眉行礼:“臣沈济月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沈济月这才直起身,余光瞥见身侧人是谁后,面色一僵。
不是别人,正是她躲了半日的顾渔。
但身在御前,沈济月万不敢表现出什么,只是安静地垂眸听建德帝谕令。
“下月惠王寿辰,朕欲在朝中挑选人才负责护送寿礼,逐鹰伏虎二殿人才济济,可担此任,而你们又对两殿的殿卫熟悉,朕便想将管理指挥他们的事情交由你们二人。”
因才重处了睿王,建德帝需要安抚宗室,重视惠王寿辰是应当的。
惠王封地在祁州,从京城过去需越过秦山险道,那一带近来劫匪横行,甚是猖狂。
高堂上的君王继续道:“这次远行对于你们二人来说也是场历练,多出去看看,总是有好处,朕会命严司使和林司使挑选得力的精锐之士。对此,你们可有异议?”
沈济月与顾渔行礼:“臣谨遵圣意。”
“甚好,”建德帝点头,又道,“除礼器珍宝外,还有一样东西格外重要,需要贴身保护。”
语毕,苏忠正趋步上前,将一封密函递与顾渔。
顾渔接过,建德帝看着他,随即道:“务必护好此信,亲手将其交到睿王手上。”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领了圣谕后,两人一起出宫。
宫道笔直而深长,沈济月走在顾渔身侧,二人的肩膀时不时摩擦而过,却并未说话。
就这样无言良久,两人离开了皇宫。
快要上马车之时,忽然有一个小厮从旁边的另一辆马车边小跑过来,叫住了顾渔。
沈济月认出来了,那是韩尚书的小厮,常常来传韩尚书的话。
她蓦地想起,昨夜顾渔跟尚书大人一同赴宴回来后,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但当时和今早她都还没有问,所以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小厮对顾渔低语完,顾渔向沈济月看来:“我得先去趟尚书府。”
沈济月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道:“可要我陪你?”
顾渔还未答,过来叫他的小厮便出声提醒:“尚书大人只邀请了顾副使。”
沈济月了然,再次点点头,提裳上了马车,顾渔则进了旁边韩府的马车。
今夜他倒是没再让沈济月久等,晚膳之前就回到了府中。
沈济月在桌前抬眼,顾渔神色没有什么异常,依旧淡淡的,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索性开口问道:“韩尚书今日寻你有何要事?还有昨日……”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低:你回来后似乎情绪也不大对。”
她还记得他在浴池里说要抱一会时低哑的声音,像一把轻柔却又存在感强烈的小刷子,轻轻刮过她的耳廓。
顾渔屏退侍从,在椅子上坐下。
他静了静,启唇道:“我们刚出宫门,韩尚书就得知了我将护送寿礼去祁州的消息。”
沈济月骤然一惊:“这么快?”
韩尚书必定是提前就知晓了陛下要挑人护送寿礼一事,并且早就料到顾渔会在其列,所以他们一入宫,他便传人来宫门等候。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它说明顾渔的一举一动,都被韩尚书监视着。
“那他对你说什么了?”沈济月追问。
顾渔垂睫,暂时没有答复。
沈济月看着他,定声开口:“顾沧舟,你我已是明面上的夫妻,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有权知道。”
“我并非想瞒你,”顾渔停了停,道,“我只是有些不愿相信。”
他平日不会这样说话,此事必定对他有一定冲击,沈济月眉心一跳,凝神望着他。
顾渔从怀中取出一张密封好的信件,走过来放在桌上:“老师从不参与朝廷党争,也一直教导我不要站队,在官场中保持本心。但自二皇子的势力逐个被瓦解之后,我发觉老师开始做以前不会做的事,暗里往二皇子麾下拢络人心。”
韩尚书是顾渔到定熙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更是他的第一位老师,他教会了他很多,又寻医为他治好了顽疾,是顾渔十分敬重之人。
沈济月道:“但二皇子性情乖张,又屡次犯禁,韩尚书怎会选中他?”
“这也是我所困惑的。”
顾渔看着信件,缓声开口,“老师甚至不惜为此,要我把这封信带给惠王。”
朝中官员私自与藩王联系,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勾结藩王,图谋不轨的罪名。
沈济月沉默片刻,又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置这封信?”
顾渔摩挲着信件表皮,沉思良久,抬眸看向沈济月:“你觉得我该送吗?”
沈济月不答,只道:“你认为,你不送,就是忘恩负义,辜负了韩尚书的一番栽培;你送,就是有协助植党希进之嫌,辜负了陛下信任。”
她说完,看着他轻声道:“那不妨换个思路,韩尚书于你有恩,你送,是知恩图报;这信中内容恐对朝堂安稳不利,你不送,是为大局考量。”
她说得八面玲珑,话虽不讲理,却很好地安抚了他。
顾渔的面色看起来没那么沉重了,但问题还没有解决,他仍垂着眸思考该当如何。
“不如这样吧,”沈济月这回给出了还算有道理的法子,“你将它带在身边,在抵达祁州之前,都有机会做决定。”
顾渔稍怔:“你将此事的决定权交给我?”
沈济月自然点头,理所当然:“这本来就该由你决定。”
见他还看着她,沈济月轻巧揭过:“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的船驶错航向。”
十月中旬,护送寿礼的仪队自京城出发了,此去皆走陆路,需翻过秦山,约莫二十来天才能抵达祁州。
城楼上,陈持聿看着远行的车马,暗自握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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