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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但他服用的也是蒙汗药的解药, 对合欢药根本没有作用。
药效发作得很快,汹涌且猛烈,似热意与痒意交织在一起, 同在体内翻涌,照这个烈性来看, 也不知道下了多少。
他极力压制着, 半隐在衣领处的喉结重重一滚, 手指深深攥紧衣摆, 在墨蓝色料子上旋出水纹似的痕迹。
楼下开始响起打斗的声音, 叶三娘看着顾渔和沈济月并无甚变化的脸, 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很快,底下的殿卫打上来,叶三娘意识到什么,大喊一声,门口看守的叶家寨伙计立刻破门进来, 准备将沈济月拿下。
顾渔怒火中烧,他喘了口气, 眼刀向后一扫, 立刻制住那企图靠近沈济月的男子,手紧紧卡在他脖间,将人重重朝门口扔去。
沈济月见他神色不妙, 立刻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与他贴身站着, 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不是服过药了?”
她紧紧扶住他的手臂,身体几乎抵在他的胳膊上才能撑住他。
沈济月看着顾渔,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她知道, 他一定难受极了。
药效作用下,顾渔本就敏锐的感官无限放大,沈济月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纵使隔着两层衣料,他也能感知到她的温度,那股嚣张的热火烧得更旺。
偏偏她还靠他那么近,毫无防备地,就这样搀扶着他,柔软的身躯贴在他身上,两汪明亮的水眸直直盯着他,好似不论他怎么凑近,她也不会躲一般。
理智的弦被拉紧,在顾渔耳边发出尖锐的鸣音,只有沈济月身上的气息能让他舒服,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解决完外面的人人进来的殿卫见顾渔脸色奇差,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大人!你们没事吧?”
藏在后面的叶三娘闻声,与站在她身边的大当家皆是一惊,面色顷刻白了:“你们是朝廷的人?”
殿卫不多与她二人废话,抵挡住从地上爬起来还欲还手的山寨伙计,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人绑起来。
沈济月观察着顾渔的情况,见一滴又一滴的汗从他鬓角滑下,握在他袖间的手不敢松。
他的身体发颤,眉头紧锁,站不住似的往她身上倚。
殿卫只当顾渔是在打斗中受了伤,缚着人问道:“大人,这帮人如何处置?”
顾渔微微闭着眼,修长的脖颈沁出水光,见他难受,沈济月也跟着蹙起眉来,心中恨上叶家寨的人,冷声吩咐:“先关押在此,待会我来审问。”
隔着单薄的衣料,顾渔的身子似乎烫起来,沈济月顺着他的手臂握下去,蓦然碰到可以说得上是灼热的手,不由得一缩。
他那日醉酒的体温都没有这么高。
她只是离开他一瞬,顾渔的目光就追上来,湿润地看着她。
沈济月看见他发红的眼,再次搀上顾渔手臂,眼里满是焦急:“我扶你回房休息。”
顾渔睫毛轻轻颤了颤,听着她的声音,又凑近几寸。
殿卫们忙着制服还想造次的叶家寨伙计,无暇顾及两人,沈济月便带着顾渔走出去。
各个木楼的廊道是联通的,从这里走到顾渔休息的寝屋并不远,但他走得很慢,连带着她的速度也变慢。
沈济月扶着顾渔,肩膀顶在他的手臂作支撑,手则握着他的手腕,她走着,明显感觉到顾渔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多了一点。
耳边似乎有了什么动静,沈济月侧头,竟发现顾渔的鼻尖正在蹭她耳后别着的头发。
慢慢的,不仅是鼻子,唇也跟着凑上来,灼热的呼吸扑在上面,阵阵酥麻惹得沈济月打了个颤,她本能想躲,顾渔却不依不饶,靠她更近。
好在殿卫们都在北楼房里或底下院中,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沈济月缩着肩躲他,囫囵将人塞进了屋,脚尖把门勾来关上,费力将顾渔扔上床。
她累极了,气喘吁吁,却陡然发现顾渔似乎比她还要累,额角和脖子全是晶莹的汗,散发出比平日更浓的佩兰香气。
草木味道清苦幽香,带着让人镇定的作用,可他的神色却跟这个气味全然不搭,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两人吃的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为何他就如此难受?
沈济月担忧地朝顾渔走去,探手去摸他额头。
顾渔手肘撑着床,已经忍耐到极限,他感知到沈济月的手伸来,眉心颤了一下,薄唇翕动,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主动贴近她偏凉的手。
他唇干舌燥,犹如进入迷途数日未曾饮水的旅人,她的触碰对他来说,就像是天降甘霖,一点一滴润化了燥热。
但顾渔是贪婪的,一丁点雨露完全不够滋养干涸的土地,他本能地想要向她索取更多。
他不断向沈济月靠近,额头抵在沈济月手背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而沈济月感受到他眉宇间不同寻常的温度后,心中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手迅速后缩。
这下连一丁点雨露都没了,尝过润泽的火烧得更旺,顾渔猛然抬眼,一把扣住她将要回退的手腕,用力按在自己额前。
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沈济月的心跳更快,与顾渔视线撞上,这才发觉他眸色已是深浓一片,左眼瞳孔正下方那颗红痣有了迄今为止她见到过最耀眼的亮度。
他分明处在下位抬眼看着她,目光却是有侵略性的那一个。
有劲的手指紧紧抓着沈济月的手腕,手背青筋凸起,指尖泛红,无不在诉说着主人身体上的难受。
他张口,喉间先出来的却是一声低吟,声音不刚好落在沈济月耳里,惹得她腕心一麻。
顾渔压抑着不适,握着沈济月的手愈发用力,雾气浓重的眼眸向上凝望着她,缓声道:“我中药了。”
事到如今,沈济月已然明白他中的是什么药,她有些混沌,不由自主地应了声:“我知道。”
他听着,额头在她手背轻蹭一会,微微仰起下颌,眨眼间睫毛也扫过沈济月的手,嗓音低哑,惑人至极:“那你要留下来吗?”
此言一出,沈济月浑身战栗一瞬,神魂似乎被他勾住,她看见自己的身影浸在顾渔幽深而粘腻的瞳眸,似乎要深陷其中。
呼吸停滞片刻,沈济月才猛然回神,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慌乱道:“我去给你找解药。”
转身时她腿下一软,踉跄一步,浸染了顾渔滚烫体温的手才抖着抚上门扉,胡乱将门打开跑了出去。
沈济月直奔北楼,让守在屋内的殿卫退下后,来到叶三娘面前:“解药呢?”
叶三娘凉凉觑她一眼:“什么解药?”
沈济月语塞,吸了口气才道:“合欢药的解药。”
闻言,叶三娘更是笑了出来:“我都给他下那种药了,又怎会准备解药?真当我买药不要钱呐?”
她可是下了狠心,足足用了超常人两倍的剂量。
见沈济月怔住的模样,叶三娘眉眼间笑意更甚,戏谑道:“你们不是夫妻么?解个合欢药还不简单?难道说……”
“你住口。”沈济月打断。
叶三娘眼珠一转,接着说道:“这药性可烈得很,寻常药方不可解,你舍得他受苦,我可舍不得,不如让我去给他解了?”
受苦……顾渔难受的表情浮现在脑海,沈济月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随即转身出了门。
殿卫见沈济月走了过来,俯首行礼:“沈佥事有何吩咐?”
沈济月心里仍然挣扎着,可嘴快脑子一步,已经下了命令:“你们分出半数人将叶家寨的人押到镇上官府,其余人在楼下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上来。”
“是。”
得到命令后,殿卫立刻照做,整个叶家寨的人立刻少出大半,二楼更是空空荡荡,只有山风拂过的声音。
沈济月再次来到顾渔的门前,手指碰上门框。
然后,推开了。
日光乍泻,光影淡薄,空气中的微尘在光中打旋,随门推开的风力飘向前面的木床,床头床尾的纱帘垂下一半,将床上颀长的人影虚虚掩着。
但纱终究是纱,透过帘子,沈济月的目光轻易地落到顾渔脸上,他也在看她。
他的衣衫已经凌乱了,先前规规矩矩高束起的领子被扯开,露出长颈白皙的肤色,和高凸的锁骨,皮肤似乎也被用力抓挠过,留下道道醒目红痕。
沈济月背着手,将门关上。
门扉合拢,轻轻的一声“啪”,沈济月感觉屋内空气瞬间稀薄起来,她有些呼吸不畅。
沈济月抬步,缓缓靠近床上那人,又在纱帘外停下,隔着一层朦胧垂眸看他,语气低弱:“叶三娘没有准备解药。”
“猜到了。”
这个没什么好猜的,在沈济月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更在意的是她还会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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